第二天,她以需要靜心祈福爲由,向北狄王請求一些北狄特有的香料和經卷。
北狄王見她不吵不鬧,以爲阿史那雲這是屈服了,便讓人都挑最好的送過去。
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那些經卷的夾頁中,用極其細微的、隻有特定藥水才能顯影的筆迹,寫下了關于京城裏與南月國的僵持,還有一些關于北狄王近期因酗酒和焦慮導緻精神狀态癫狂。
阿史那雲還把北狄王庭内部幾位重要人物的私密信息也都人了勃日帖。
這封信,連同那枚作爲信物的銀飾,被成功地送出了驿館,送往北狄草原。
幾天後,洛府書房内,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份因北狄密報而帶來的肅殺之氣。
洛元春将那份薄薄的紙箋遞給洛九曦,臉上不見憂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山雨欲來啊。勃日帖,果然沒讓人失望。”
洛九曦接過密報,目光迅速掃過其上關于右賢王勃日帖頻繁調動兵馬、聯絡不滿部族,以及左賢王阿史那隼加緊防備、雙方摩擦漸生的内容。
他蒼白卻已恢複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緩緩将密報置于燭火上,看着它化爲灰燼,沉聲道:“時機将至。”
兄弟二人心照不宣。
他們撒下的種子,已在北狄權力的沃土中悄然發芽。
與此同時,洛九曦雖重傷初愈,卻已開始與洛元春日夜不停地重新梳理、推演南月的整個邊防部署。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關隘城池,被反複标注、調整。
他們深知,無論北狄内亂最終結果如何,南月的邊境絕不能有絲毫松懈。
野獸在瀕死前最爲瘋狂,必須嚴防北狄王阿史那頓在窮途末路之下,狗急跳牆,發動不計後果的最後一擊。
棋盤上的棋子已然落定,接下來的慘烈厮殺,将在遙遠的北狄草原上展開。
而南月,隻需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這盤以天下爲局的棋,洛家憑借深遠的謀劃與隐忍,正一步步地将主動權,牢牢握回手中。
翌日,朝會之上,風雲突變。
面對北狄王在談判桌上依舊蠻橫無理、試圖以戰逼和的态度,南月皇帝一改之前的周旋與克制,态度前所未有地強硬起來!
他不僅斷然拒絕了北狄王的所有無理要求,反而擲地有聲地提出反制條款:“北狄陳兵我黑水河畔,屢次挑釁,意圖不軌!爲保兩國邊境長治久安,朕要求,北狄大軍即刻後撤,退出當前邊界線至少十裏,以黑水河舊河道爲界!若不遵此議,一切後果,由北狄承擔!”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連北狄王阿史那頓都愣住了!
“什麽?!”阿史那頓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因連日酗酒和焦慮而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着南月皇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巨響,聲音因暴怒而嘶啞:“南月!你們這是在向北狄宣戰嗎?!”
面對北狄王的雷霆之怒,南月皇帝穩坐龍椅,面色平靜無波,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心,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帶着千鈞之力:“北狄王言重了。我南月,曆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阿史那頓,“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們南月,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
這強硬到極點的姿态,徹底堵死了北狄王所有的訛詐空間!
阿史那頓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見南月君臣上下皆是一副同仇敵忾、寸土不讓的模樣,心知再談下去已是徒勞,隻得帶着一腔無處發洩的邪火,憤然離席,返回驿館。
一回到驿館,另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壞消息正等着他——來自北狄王庭的加急密報到了!信中所言,正是右賢王勃日帖與左賢王阿史那隼因兵力調動問題已發生數次沖突,王庭内部暗流洶湧,局勢一觸即發!
“混賬!一群混賬!!”阿史那頓狂怒地撕碎了密報,如同一頭被困的絕望野獸,在房間裏咆哮。
内憂外患同時爆發,将他逼到了懸崖邊緣!
所有的怒火、恐懼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傾瀉到了被他視爲禍根源頭的阿史那雲身上!
他如同瘋魔般沖進軟禁阿史那雲的房間,将所有的邪火都發洩在了這個無力反抗的妹妹身上,極盡折辱與折磨,直至深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經曆了一夜瘋狂與頹喪的阿史那頓,眼中帶着窮途末路的紅芒,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再被困在南月京城了,必須立刻返回北狄,鎮壓内亂!
他嘶啞着下令:“收拾行囊,即刻啓程,返回北狄!”
他甚至沒有親自入宮辭行,隻派人給南月皇帝捎去了一句充滿恨意與威脅的話:“告訴南月皇帝,咱們……很快會再見!”
當内侍将這句充滿挑釁的話語禀報給南月皇帝時,皇帝怒極反笑,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架晃動,差點将手邊的玉玺都掃落在地!
“好!好一個‘很快會再見’!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與朕再見!”
就在這時,兵部傳來八百裏加急軍報——鎮國公已奉密旨,在邊境成功集結八萬精銳,嚴陣以待!
接到軍報,南月皇帝看着殿外初升的朝陽,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銳利與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内一衆文武大臣,聲音沉穩而堅定,如同驚雷般響徹大殿:“傳朕旨意!北狄王悍然撕毀和約,威脅南境,其心可誅!朕決意——禦駕親征!”
他微微停頓,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氣勢油然而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朕,也确實很期待……與他再次相見!”
滿朝文武皆被陛下這石破天驚的決定震撼!
禦駕親征!
這意味着南月将與北狄進行一場決定國運的正面決戰!
消息傳出,舉國震動。
洛元春與洛九曦在府中接到消息,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眼中并無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種“終于來了”的釋然與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