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德被她吵得心煩意亂,猛地将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四濺。
他霍然起身,目光陰鸷地掃視了一圈屋内垂手侍立、噤若寒蟬的丫鬟婆子,厲聲喝道:“都滾出去!沒有吩咐,誰也不準進來!”
下人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并将房門帶上。
屋内隻剩下夫妻二人,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洛明德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走到二老太太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嚷嚷有什麽用?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服軟,認栽!想辦法跟大房修複關系,伏低做小,求他們看在同宗的份上,以後能照拂宮裏的惜妃和八皇子……”
“呸!” 二老太太不等他說完,就尖聲打斷,臉上滿是譏諷和怨毒,“你還在做什麽春秋大夢?!你看看大房現在對咱們的态度!特别是沈兮夢那個小賤人!咱們在侯府累得跟三孫子似的,她可曾給過咱們一個好臉?可曾說過一句暖心的話?”
她猛地指向桌上放着的那幾盒沈兮夢按例份送來的、看似精緻卻毫無溫度的點心,聲音因激動而拔高,“看見沒有?在人家眼裏,咱們就隻值這麽幾盒子破點心!還想讓他們照拂惜顔?他們不落井下石就謝天謝地了!”
洛明德的臉皮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既然他們不仁,就别怪我們不義!那第二條路,就是把大房徹底弄倒!把他們現在擁有的一切——權勢、财産,全都奪過來!由我們二房來接手!”
二老太太的眼睛瞬間迸發出貪婪而熾熱的光芒,如同餓狼看到了血肉!
她急切地抓住洛明德的胳膊,聲音因興奮而顫抖:“你……你有法子了?”
洛明德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道:“前兩日……三皇子身邊的心腹偷偷找過我……他透露,北狄那邊……局勢複雜,洛九曦這次……是有去無回!”
二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驚得差點瞪出來,聲音發顫:“你……你的意思是……老九會死在北狄?那……那皇上呢?”
她下意識地用手指了指上方,意指禦駕親征的皇帝。
洛明德抿緊了嘴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那沉默本身,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心生寒意。有些話,不能說透,但意思已經到了。
二老太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頭頂,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她聲音抖得更厲害:“可……可若是三皇子……那他上了位,咱們的八皇子怎麽辦?惜顔怎麽辦?”
她終究還是記挂着宮裏的女兒和外孫。
“富貴險中求!” 洛明德猛地攥緊了拳頭,臉上是長期被壓制後終于看到翻身希望而迸發出的狠厲與決絕,“隻要我們能把洛元春從監國的位置上拉下來,助三皇子成事!等到那時,我接替了洛元春的位置,權柄在握,财富在手,咱們想支持誰,想推誰上去,那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八皇子年紀尚小,将來如何,誰又能預料?!”
他眼中閃爍着野心的火焰,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權傾朝野、将大房踩在腳下的那一天。
二老太太被他描繪的“美好”前景所蠱惑,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瘋狂的貪婪所取代,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低聲道:“對!你說得對!不能再忍了!就按你說的辦!”
陰暗的房間裏,燭火搖曳,将二老爺洛明德和二老太太臉上那混合着恐懼、貪婪與狠厲的表情映照得如同鬼魅。
達成了“扳倒大房”的共識後,短暫的興奮過去,更具體的擔憂和如何實施的問題浮上水面。
“可是……” 二老太太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咱們現在被關在這裏,連隻蒼蠅都難飛出去,怎麽跟三皇子那邊聯系?又怎麽能把洛元春拉下馬?他如今可是監國,深得皇上信任,地位穩固得很!”
二老太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陰狠,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笃笃”的輕響,仿佛在敲擊着某種惡毒的計劃。
“聯系三皇子那邊,我自有辦法。”他低聲道,“之前那人來找我時,留下了一條隐秘的聯絡渠道,通過府裏負責采買的一個副管事,那人……早被三皇子收買了。隻是以往我們勢弱,不敢輕易動用。現在,是時候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于如何扳倒洛元春……光靠我們自然不行,但有三皇子在朝中運作,那便大有可能!監國之位,看似風光,實則處處都是陷阱!隻要他在政務上出一點‘纰漏’,或者讓他背上一個無法開脫的‘罪名’!”
“什麽罪名?”二老太太急切地追問。
洛明德湊近她,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比如……通敵!”
二老太太吓得渾身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通……通敵?這……這怎麽可能?元春他對皇上忠心耿耿……”
“忠心?”洛明德嗤笑一聲,笑容陰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北狄戰事膠着,糧草辎重、兵力調配,哪一樣不是經過他這個監國之手?隻要三皇子那邊想辦法僞造幾封他與北狄‘往來’的密信,再‘恰好’被某些‘忠臣’發現……到時候,衆口铄金,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皇上不在京中,三皇子若趁機發難,誰能保他?”
二老太太聽得心驚肉跳,但也覺得此計甚毒,一旦成功,洛元春必死無疑!
她想了想,又擔憂道:“那……那沈兮夢那個小賤人呢?她如今在洛府,有那個老不死的護着,也不好對付。”
“她?”洛明德眼中閃過輕蔑,“一個婦道人家,一旦洛元春倒台,洛九曦再戰死沙場,她和她肚子裏的孽種,還不是任我們揉捏?到時候,是死是活,不就是我們一句話的事?洛府偌大的家産,自然也該由我們二房來‘繼承’!”
他描繪的藍圖讓二老太太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顧慮,臉上露出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沈兮夢跪地求饒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