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春第一時間秘密請來了皇上離京前特意跟他提及的兩位重臣:德高望重、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太傅王崇明,以及執掌京城衛戍、關鍵至極的九門提督魏征。
三人密室内,燭火通明,氣氛凝重。
洛元春将祁大夫帶回的密信與令牌示于二人,直言三皇子通敵、意圖不軌之驚天陰謀。
王太傅聞言,氣得胡須亂顫,痛心疾首;魏提督則是面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
無需多言,三人迅速達成共識,必須穩住京城,絕不能在内亂中讓前線将士腹背受敵。
他們仔細商讨了京城各處城門、要道、府庫的守衛力量調配與應急預案,暗中加強戒備,以防可能發生的兵變或騷亂,所有調動皆以“例行演練”或“加強防務”爲名,避免打草驚蛇。
明面上依靠王太傅與魏提督穩定大局,暗地裏,洛元春則啓動了他隐藏最深、也最信任的許鐵義與許明義兄弟。
這對兄弟出身寒微,是洛元春當年任主考官時親手選拔的寒門英才。
他欣賞二人的才幹與品性,多年來不遺餘力地暗中提拔栽培,卻從未在人前顯露過與他們的親密關系,使得許氏兄弟在朝中如同無根之萍,看似中立,實則是洛元春埋下的最關鍵的暗樁。
洛九曦領兵出征後,洛元春便順勢将許鐵義運作到了代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
此刻,洛元春秘密召見許鐵義兄弟,神色嚴峻:“鐵義,朝堂之上,風雨欲來。你需利用職務之便,密切關注所有官員動向,尤其是與三皇子府往來密切者,或近期行爲異常、頻繁上奏涉及兵部事務及北疆軍需者,無論巨細,速報我知!”
“大人放心,鐵義明白!” 許鐵義目光堅定,重重抱拳。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全賴洛元春知遇之恩,此刻正是報效之時。
而其弟許明義,因名字恰與洛元春次子相同,曾被洛元春戲稱爲“緣分”,更是在洛元春的巧妙運作下,于緻仕前将他安置在了領侍衛内大臣這一要職之上,直接負責皇宮禁衛,守護皇室安全。
洛元春對許明義的交代更爲直接:“明義,宮城安危,系于你身!即刻起,以演練爲名,将宮中侍衛重新調配,分爲明暗兩隊。明隊依舊按常例值守,暗隊則需由你絕對信任之人組成,隐于各處關鍵節點,重點監控三皇子及其母妃德妃宮殿附近的動靜,同時務必确保宮廷的絕對安全!一旦有變,可先斬後奏!”
“卑職領命!定不負所托!” 許明義眼中精光一閃,殺氣隐現。
他手中掌握的,是直達天聽的最後一道屏障。
将所有能想到的環節都安排妥當,洛元春依舊覺得心頭像是壓着一塊巨石。
對方在暗,己方在明,三皇子敢在此時動作,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還有多少後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令人窒息的節骨眼上,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如同投入暗流的一塊石子,帶來了新的漣漪與變數。
大皇子,這位平日裏在朝堂上顯得頗爲平庸、甚至有些怯懦,幾乎從不參與任何派系之争的皇長子,竟在一個萬籁俱寂的深夜,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眼線,如同幽靈般秘密出現在了洛元春的書房。
他褪去了平日裏在公開場合那身彰顯身份的蟒袍,隻着一襲簡單的深色常服,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緊張,甚至眼底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對洛元春說道:“洛大人,孤……孤近日收到密報,說是三弟府中的幕僚,近日在京中異常活躍,四處奔走,以重金、官職許諾,收買了不少中下層官員,甚至……似乎還涉及了一些不太安分的軍中将領。孤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三弟他……恐怕是所圖非小,居心不良啊!”
連一向給人印象與世無争、隻知風花雪月的大皇子都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并且冒着風險親自前來示警,這足以說明三皇子一黨的行動已近乎明目張膽,其謀逆之心,恐怕已是箭在弦上,連這位看似置身事外的大皇子都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洛元春看着眼前這位身份特殊的大皇子,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思緒萬千。
隻有他與九曦,以及大皇子自己心知肚明,在以往無數個私下場合或默契的眼神交彙中,他們洛家,尤其是他與九曦,内心是更傾向于支持這位名正言順的嫡長子的。
隻是當今皇上正值壯年,精力充沛,對皇子們的試探也極爲敏感,所以他們一直心照不宣,将這份支持深深埋藏,從未在明面上表露過分毫。
可如今,情況變得複雜了。
洛家二房出了個惜妃,還生下了八皇子!
這層關系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鴻溝,橫亘在了洛家大房與大皇子之間。
大皇子今夜雖隻字未提此事,但他心裏不可能沒有想法,沒有猜忌。
而洛元春和洛九曦,盡管因與二房勢同水火,絕無可能轉而支持八皇子,可他們也未曾找到合适的機會向大皇子重新表明立場。
在這種微妙關頭,空口白話的表明心迹,在錯綜複雜的權力博弈中顯得蒼白無力,心思深沉的大皇子也未必會信。
這位大皇子,表面看着溫和甚至有些單純真誠,可他乃是先皇後所出的嫡長子!
在繼皇後已生下七皇子的情況下,一個沒有強大母族庇護的嫡長子,能在波谲雲詭的宮廷中平安長大至今,其心思又怎麽可能真的如外表那般單純無害?
他今夜前來,示警是真,但未嘗沒有借機試探洛家,尤其是手握監國大權的洛元春,在“八皇子”這個變數出現後,真實态度的意圖。
刹那間,洛元春心中已有決斷。
他神色凝重,對着大皇子鄭重一禮,語氣誠懇:“殿下身在局外,卻能洞察秋毫,提供的消息至關重要,臣感激不盡!”
他略一停頓,目光直視大皇子,帶着托付與信任,“值此多事之秋,還請殿下近期務必深居簡出,萬分注意自身安全……”
他話鋒微妙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進行一場至關重要的交易,又像是在交付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另外,情況緊急,臣需借重殿下之力。不知殿下能否從您所能影響的護軍營中,秘密調撥一千絕對可靠之人出來,暫聽臣之調遣?此事需極爲隐秘。”
他沒有解釋要這一千人具體做什麽,大皇子也絲毫沒有追問緣由。
有些話,無需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