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暗流洶湧的時刻,洛元春向他這位嫡長子借兵,這本身就是一個無比清晰且強有力的政治信号——洛元春,乃至他背後的洛家大房,在皇儲的立場上,并未因八皇子的出現而動搖,他們依然選擇站在他這一邊!
大皇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彩,那裏面包含了安心、激動與一種被信任的鄭重。
他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道:“行!洛大人放心,明天傍晚之前,孤必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前來聽令!”
沒有多餘的承諾,沒有虛僞的客套。
短短兩句話,一次調兵的請求與應允,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夜,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政治盟約的确認。
風雨欲來,他們必須抱團,才能在這即将到來的驚濤駭浪中,尋得一線生機。
大皇子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書房内,洛元春負手而立,窗外是沉凝如鐵的黑暗,仿佛蘊藏着吞噬一切的巨獸。
他深知,大皇子帶來的消息和即将到位的一千護軍營精銳,是重要的助力,但對手是經營多年的三皇子,其勢力和狠辣絕不可小觑。
他再次秘密召見了許明義。
“明義,大皇子那邊會有一千可靠人手,明日傍晚前會秘密交到你手中。”洛元春目光如炬,“将他們化整爲零,以增援、換防等名義,混入你對皇宮侍衛的重新部署中。重點布控在通往陛下寝宮、武庫、以及宮門樞紐的必經之路上。一旦三皇子發難,我要你确保能在第一時間控制住宮内的關鍵節點,尤其是……阻止任何人靠近陛下存放玉玺和虎符之處!”
許明義眼中精光一閃,肅然領命:“明白!我會将他們安排在最要害的位置,确保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洛元春也加強了對洛府内部的掌控。
他增派了更多可靠的護衛,将聽風苑和洛老太太的院子守得如同鐵桶一般,并嚴令府中所有人,無特殊情況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嚴禁與竹意軒有任何接觸。
他不能讓二房在這個節骨眼上,再鬧出任何亂子,成爲三皇子攻擊他的借口。
竹意軒内,二房夫婦尚不知末日将至,仍在做着黃粱美夢。
二老太太按捺不住焦躁,低聲對二老太爺抱怨:“這都多少天了,三皇子那邊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而且咱們還一直被關在院子裏,會不會是……”
“慌什麽!”洛德強自鎮定,但眼底的慌亂卻出賣了他,“成大事者,必然謹慎!三皇子定然是在等待最佳時機!說不定……說不定此刻,北疆的‘好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他試圖用虛幻的可能性來安撫自己和不耐煩的妻子。
然而,他們等待的“時機”,正以一種他們絕不願看到的方式,悄然降臨。**
翌日,傍晚時分,大皇子承諾的一千護軍營精銳,以各種隐蔽的方式,分批陸續到位,被許明義巧妙地編織進了皇宮侍衛中。
也就在這天夜裏,一份關于北疆戰事的“最新”戰報,如同插上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在京城部分官員之間秘密流傳開來。
戰報内容駭人聽聞:禦駕親征大軍遭遇北狄主力埋伏,損失慘重,皇上身負重傷,生死不明,主帥洛九曦爲掩護陛下撤退,深陷重圍,已……殉國!
這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暗流湧動的京城炸開!
雖然消息被嚴格控制,尚未傳到市井,但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已在部分官員階層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騷動。
三皇子府邸,燈火通明。
三皇子手持那份戰報,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狠厲。
他對着麾下的謀士和将領們說道:“看!天意如此!父皇蒙難,國不可一日無君!洛九曦已死,洛元春獨木難支!正是我等撥亂反正,穩定朝綱之時!”
他目光掃過衆人:“按照原計劃,明日早朝,便是我等清君側,正朝綱之刻!諸位,榮華富貴,在此一舉!”
洛府,洛元春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這份“戰報”。
他看着那字字誅心的内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緊緊攥着拳頭,骨節泛白,不是因爲相信了這謠言——祁大夫帶回的消息明确表示陛下和九曦雖遇險但已穩住陣腳——而是因爲憤怒于對方的狠毒!
他們竟然用如此惡毒的方式,不僅要奪權,還要徹底毀掉洛九曦和皇上的聲譽!
“終于……要來了嗎?”洛元春深吸一口氣,胸腔内翻湧的怒火與憂慮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冷靜。
他立刻對身邊如同影子般的心腹沉聲下令:“通知王太傅、魏提督、許鐵義、許明義,按第一預案準備!所有環節,務必萬無一失!”
命令下達,整個洛府乃至京城看不見的角落,龐大的機器開始悄然運轉。
但洛元春心中最記挂的,還是府内至親的安危。
他未曾驚動太多人,借着夜色掩護,悄悄去了一趟聽風苑。
沈兮夢并未安睡,顯然也感知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見到洛元春深夜前來,她心中便是一緊。
“兮夢,”洛元春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我告訴你,九曦和皇上都一切平安,北疆局勢雖險,但遠未到絕境。現在外面即将流傳的、以及明日可能會傳來的所有不利傳聞,都是假的,是敵人的毒計,你一個字都不要信!”
他目光銳利,繼續道:“另一方面,明日天一亮,你便稱病,緊閉院門。然後,我會安排你和老太太,帶着明遠,立刻秘密搬到你外祖母家暫住。你母親那邊,我也會派人接過去。記住,動作要快,要隐秘!”
沈兮夢聞言,心頭凜然,知道這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她腦中飛速運轉,結合之前的種種蛛絲馬迹,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是三皇子?”
洛元春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深居内宅的弟媳,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洞察到風暴的核心!
“二房跟三皇子走得太近。”沈兮夢沒有多解釋,隻是簡單地陳述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其間的推斷與聯系,已不言自明。
洛元春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感慨弟弟娶了一位心思玲珑的賢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