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拔營當日,晨曦微露。
皇帝禦駕親征的凱旋隊伍已然列隊整齊,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雖經大戰,士氣卻空前高昂。
洛九曦一身锃亮戎裝,騎在矯健的戰馬上,位于禦駕之側,回望了一眼這片他曾浴血奮戰、如今已插滿南月旗幟的土地,目光堅毅,随即勒轉馬頭,面朝南方。
“啓程——回京!” 随着響徹雲霄的号令,龐大的隊伍如同蘇醒的巨龍,緩緩開動,踏上了歸途。
馬蹄聲、車輪聲、以及将士們壓抑着興奮的交談聲,彙成了一曲勝利的凱歌。
與此同時,京城的洛府,早已接到了北疆大捷、元帥即将随駕凱旋的喜訊!
整個洛府張燈結彩,下人們臉上都洋溢着與有榮焉的喜悅。
最高興的莫過于沈兮夢,她撫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聽着紫玉和碧玉興奮地描述着外面街巷是如何準備迎接王師的熱鬧場景,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淚光,那是喜悅,更是驕傲。
“嬷嬷,快去再清點一下庫房,看看還有沒有好的皮毛,給夫君做件新的大氅,北疆苦寒,他定是辛苦了……還有,晚上的菜肴多做幾個九爺愛吃的……”
她絮絮叨叨地安排着,仿佛這樣才能緩解内心的雀躍與緊張。
洛老太太也是整日笑得合不攏嘴,拉着才老太太的手,反複說着:“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九曦立了大功,明義那孩子也有了出息,我們洛家……真是祖宗保佑啊!”
府内一派喜氣洋洋,等待着英雄的歸來。
而在路上的南月帝,卻在想着回京後要如何封賞。
洛元春監國有功,洛九曦戰功赫赫,洛明義年輕有爲,還有那個身世有些特殊卻聰慧的洛明遠……他手指輕輕敲打着龍案,一份厚重的、足以彰顯皇恩浩蕩、也能平衡朝局的封賞名單,已初具雛形。
他深知,如何獎賞功臣,同樣是帝王心術的重要一環。
北狄境内,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阿史那頓龜縮在野狼原,舔舐傷口,聽聞南月皇帝和洛九曦已然凱旋,隻留下鎮國公和那個洛家小子,心中又是憤恨又是松了口氣,至少,南月暫時沒有繼續北進的意圖。
勃日帖占據着月光河谷,一邊安撫着精神恍惚的阿史那雲,一邊警惕着秃鹫嶺的阿史那隼和南月的動向,處境尴尬。
阿史那隼則樂得看到南月主力撤離,與鎮國公派來的使者虛與委蛇,暗中大力發展與南月的走私貿易,壯大自身,野心勃勃。
遼闊的草原,暫時陷入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靜之中。
凱旋的隊伍浩浩蕩蕩,一路向南。
沿途州縣,百姓箪食壺漿,夾道相迎,歡呼聲震天動地。
洛九曦騎在馬上,看着沿途熟悉的南月山水,看着百姓們真摯的笑臉,隻覺得所有的犧牲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歸心似箭,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妻子溫柔的笑靥、長子明遠懵懂的眼神,還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家國天下,此刻在他心中無比清晰地融爲一體。
他爲守護這片土地而戰,而這片土地上的那座府邸裏,有他誓要守護一生的溫暖。
凱旋的隊伍在萬衆歡呼中進入京城,盛大的封賞典禮持續了整整一日。
當洛九曦在宮裏參加完宮宴,已近三更,皇上本來留他們兄弟在宮裏住一宿,但洛九曦思家心切,連夜回到洛府。
府門内外依舊燈火通明,所有下人皆恭敬肅立,眼中滿是激動與崇拜。
他對着管家,笑着說“賞”,然後幾乎是小跑着穿過熟悉的回廊,腳步在聽風苑的月亮門前頓住。
院内,燭光透過窗紙,暈染出溫暖的光暈。
房門敞開着,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門而望的纖細身影。
沈兮夢本已睡下,當聽聞洛九曦回來了,忙匆忙起身。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軟緞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輕薄長衫,烏黑的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的小腹已然高高隆起,身形比離别時更加豐腴,卻也顯得愈發柔弱,需要人呵護。
此刻,她正一手扶着門框,一手下意識地護着小腹,翹首以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璀璨的光芒,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層氤氲的水汽。
洛九曦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柔情交織翻湧。
他大步流星地跨入院内,幾步便來到她的面前。
“夢兒……”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而飽含思念的呼喚。
他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的臉上,細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這幾個月的分離都彌補回來。
他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那雙盛滿淚水的眼中無法掩飾的憔悴,心頭一陣揪痛。
“九曦……” 沈兮夢的聲音帶着哽咽,想說什麽,卻隻是淚珠滾落得更兇。
她向前一步,似乎想撲進他懷裏,卻又顧忌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遲疑。
洛九曦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極其小心地、如同擁抱易碎的珍寶般,将她輕輕擁入懷中。
他避開了她的小腹,将下颌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吮着那熟悉的、令他魂牽夢萦的淡淡馨香。
感受到懷中人兒微微的顫抖和壓抑的低泣,他收緊了手臂,聲音沙啞地在她耳邊低語:“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沈兮夢在他懷裏用力搖頭,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确認他真的平安歸來,不再是夢中虛幻的影子。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她反複喃喃着,将所有深夜的擔憂、獨自支撐的艱辛、以及此刻巨大的喜悅,都融入了這簡單的幾個字裏。
過了好一會兒,洛九曦才稍稍松開她,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軟和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覆了上去。
就在這時,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父親的歸來,突然有力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