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驚奇與難以言喻的感動：“他……他動了！”

沈兮夢破涕爲笑，臉上泛起母性的柔光，拉着他的手，引導他感受那新生命的活力：“嗯，最近動得可歡了，定是知道爹爹要回來了，在跟你打招呼呢。”

洛九曦感受着手心下那奇妙的胎動，再看看妻子溫柔的笑臉，隻覺得整顆心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流和滿足感填滿。

征戰沙場的鐵血與冷酷，在這一刻盡數化爲繞指柔腸。

“辛苦你了，夢兒。” 他凝視着她的眼睛，鄭重說道。

他知道，他在外征戰，她在内宅所要面對的，絲毫不比他輕松。

沈兮夢搖搖頭，依偎在他懷裏，輕聲道：“不辛苦，隻要你和孩子們都平安，我做什麽都值得。”

兩人相擁着，在靜谧的院中站了許久，享受着這來之不易的溫情時刻。

晚風吹拂，帶來庭院中花草的清香，與屋内溫暖的燭光交織在一起，勾勒出歲月靜好的畫卷。

直到——

“娘親？” 一個怯生生、帶着睡意的小奶音從屋内傳來。

隻見奶娘抱着剛剛睡醒、還揉着眼睛的明遠站在内室門口。

小家夥穿着可愛的寝衣，看着突然出現的、有些陌生的高大身影，小臉上滿是好奇和一絲怯意。

洛九曦心中一軟，松開沈兮夢，朝着兒子張開雙臂，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極其溫和的笑容：“明遠，來，到爹爹這裏來。”

或許是血脈天性，或許是洛九曦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慈愛，明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掙脫奶娘，撲進了洛九曦的懷裏。

洛九曦一把将兒子抱起，感受着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熱和奶香，他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着兒子的額頭，逗得明遠“咯咯”笑了起來。

沈兮夢站在一旁，看着父子倆親密互動的場景，眼中滿是幸福的笑意。

她走上前，輕輕靠在洛九曦的身側，一家三口的身影在燭光下緊緊相擁。

盛大的凱旋慶典與對功臣的封賞過後，京城似乎恢複了往日的秩序，但暗湧并未停歇。

次日，禦書房内，南月帝屏退左右，隻留監國洛元春議事。

陽光透過雕花窗棂，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内的凝重。

皇帝揉了揉眉心，将話題引向了最棘手的部分：“元春，三皇子謀逆一案，基本已清，其黨羽或伏誅或下獄。隻是……洛惜顔及其父母，終究是你洛家族人，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他目光落在洛元春身上，帶着詢問，也帶着試探。

洛元春神色一肅，撩袍跪地，聲音清晰而堅定，不帶絲毫猶豫：“陛下！洛德一家，雖是臣之族親，然其所犯乃謀逆篡位、禍亂朝綱之十惡不赦重罪！此乃國法所不容，天地所共誅！臣身爲監國，更應秉公執法，豈敢因私廢公，以一己之親而罔顧國法綱常？臣，不敢亦不想爲其求情！請陛下依律嚴懲，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将自己與二房徹底切割，将國法置于家族親情之上，姿态做得十足。

皇帝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爲一聲輕歎：“朕知道了。隻是……苦了八皇子那孩子，稚子無辜啊。”

這話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洛元春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皇上在這個時候單獨提起八皇子……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九曦曾私下與他提過的、關于三皇子與洛惜顔過往甚密、關系非同尋常的隐晦提示。

一個大膽而駭人的猜測浮上心頭，讓他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皇帝似乎并未留意他的細微變化，沉吟片刻，自顧自地說道：“八皇子年紀尚小，生母如此，留在绮春宮也不像話。朕看……就交給珍妃撫養吧。珍妃性子溫婉敦厚，入宮多年無所出，将來也好有個依靠。”

洛元春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垂首應道：“陛下思慮周全，珍妃娘娘确是合适人選。”

他此刻隻能順着皇帝的話說，不敢流露出半分異樣。

帶着滿腹的驚疑與沉重，洛元春退出禦書房，立刻回府尋到洛九曦。

“……皇上已決定賜惜妃白绫，但提及八皇子時，語氣頗爲異樣。九曦，你之前說惜妃與三皇子……” 洛元春壓低聲音，話未說盡，但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與了然。

洛九曦眉頭緊鎖，沉聲道：“大哥是懷疑八皇子他……”

後面的話太過驚世駭俗，他甚至無法說出口。

兄弟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若猜測爲真，這不僅是皇室醜聞，更關乎國本，一個流着逆臣血脈的皇子，絕不可能存活于世，但此事絕不能由他們臣子來揭破。

良久，洛九曦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此事關系重大，絕不能由你我之口說出。我想辦法讓黃公公跟皇上透個信兒吧。他是潛邸老人，看着皇上長大的，由他來說，最是穩妥。”

黃公公雖已不在禦前伺候，但在皇上還是皇子時便是府中得力内侍，情分非同一般。

當洛九曦輾轉将消息遞到他那裏時，黃公公吓得差點癱軟在地，臉色煞白：“這……這……混淆皇室血脈，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洛大人，此話當真？”

在得到洛九曦肯定的暗示後，黃公公深知此事關乎國體，不敢怠慢，尋了個皇上心情稍霁的時機，屏退衆人，跪在地上，以頭觸地，老淚縱橫：“皇上，老奴……老奴有一事，憋在心裏許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又恐……恐惹陛下震怒啊！”

皇帝見他如此，心知必有要事，沉聲道：“黃伴伴，你是朕身邊的老人了，有何事，但說無妨。”

黃公公涕淚交加，仿佛下了極大決心，顫聲道：“老奴……老奴那不成器的徒弟，在禦花園當差時，曾……曾無意中撞見幾次三皇子殿下與……與惜妃娘娘在假山後、梅林深處……密談，舉止……甚是親密，遠超尋常叔嫂之儀……老奴當時隻當是偶遇閑談，未曾深想，如今想來，實在是……實在是膽戰心驚啊！”

皇帝聞言，先是愣住，随即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眼中風暴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