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此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未來。”穆南蕭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長卿,許下了重諾,“你将此信親手交給我祖母。隻要我穆南蕭有朝一日登上北狄王位,必封你爲統攝南境諸部的‘鎮南王’!清瑤,我封她爲妃,地位僅次于王後!我們‘那個’兒子,将是北狄唯一的太子!”
他強調着“那個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沈長卿知道穆南蕭因早年受傷已無法再生育,那個由沈清瑤帶回、被穆家視爲他唯一血脈的孩子,是穆南蕭未來權力傳承的關鍵籌碼。
但沈長卿和沈清瑤兄妹心知肚明,那孩子不過是他們半路撿來、用以欺騙穆南蕭,穩固地位的工具。
穆家人不知道,穆南蕭更不知道。
沈長卿聽着這誘人的承諾,心中波瀾起伏。
隻要運作得當,他們兄妹将來甚至有可能操控這個“太子”,從而真正掌控北狄大權!
這個念頭讓他血液沸騰。
沈長卿找到妹妹沈清瑤商議。
此時的沈清瑤,雖名義上是右賢王勃日帖最寵愛的美姬,風光無限,但内裏的辛酸唯有自知。
勃日帖因得不到、也治愈不了阿史那雲,内心扭曲,将所有的憋屈與暴戾都發洩在了沈清瑤身上。
她在勃日帖身邊,不過是件精緻的玩物,日夜提心吊膽,曲意逢迎,内心早已被怨恨填滿。
她恨阿史那頓,恨勃日帖,甚至……也開始憎恨将她推入如此境地的兄長沈長卿。
“回去?南月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沈清瑤語氣冰冷,帶着嘲諷。
“我們沒有退路了,清瑤!”沈長卿壓低聲音,眼中閃爍着孤注一擲的瘋狂,“穆南蕭是我們唯一的希望!隻有他成功了,我們才能擺脫現在這種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日子!才能成爲真正的人上人!難道你想一輩子這樣,被勃日帖當成阿史那雲的替代品随意折辱嗎?”
沈清瑤沉默了。
兄長的話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懼與渴望。
最終,對權力和安穩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兄妹二人達成共識,将所有賭注都押在穆南蕭身上。
一番精心準備後,沈長卿混入一支前往南月邊境貿易的商隊,憑借其經商僞裝的經驗,悄然踏上了南月的土地。
他自以爲行動隐秘,卻不知,他和他妹妹的一舉一動,早已在洛九曦布下的嚴密監控網絡之中。
從他們與穆南蕭頻繁接觸開始,到沈長卿秘密籌備商隊,洛九曦手下的暗探就如同影子般附着在他們周圍。
北狄王庭的動向,右賢王府的暗流,乃至沈長卿商隊的貨物清單、行進路線,都被源源不斷地傳回靖北王府。
洛九曦站在書房巨大的輿圖前,聽着洛三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沉不住氣了。”他手指輕輕點在南月與北狄的邊境線上,“告訴我們在邊境的人,盯緊沈長卿,确認他潛入的準确路線和接應人員。記住,先不要打草驚蛇,讓他進來。等他深入腹地,切斷所有退路之後,再收網。”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
“這一次,我要讓穆南蕭伸過來的這隻手,有來無回!”
沈長卿帶着穆南蕭的密信和巨大的野心,自以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南月,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洛九曦早已爲他編織好的天羅地網。
一場精心策劃的抓捕行動,即将在暗處悄然展開。
沈長卿自诩僞裝精妙,行動謹慎,卻不知自己如同闖入蛛網的飛蟲,每一步都落在洛九曦精準的計算之中。
暗探如影随形,将他途經的每個驿站、接觸的每個人、甚至停留的時間都詳細記錄,迅速報回。
當沈長卿的隊伍行至離京城尚有三百裏的一處繁華樞紐城鎮——清源鎮時,他決定在此稍作休整,并試圖聯系一個穆家早年埋下的、極其隐秘的暗樁,以獲取京城最新動向。
這正是洛九曦等待的最佳收網地點。
清源鎮四通八達,但官府控制力強,易于封鎖消息。
月黑風高夜,清源鎮最大的客棧“悅來居”被無聲無息地包圍。
洛九曦麾下的精銳侍衛與部分内衛高手協同行動,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和制高點。
沈長卿正在客房内對燈查看地圖,盤算着明日如何與暗樁接頭,突然,房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數道黑影迅如閃電般撲入,他甚至來不及拔出枕下的短刃,就被死死摁在地上,冰冷的刀鋒瞬間架上了他的脖頸。
“沈長卿,别來無恙。”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洛九曦的心腹侍衛統領洛五,手持火把走了進來,火光跳躍,映照出沈長卿因驚駭而扭曲的臉。
“你們……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沈長卿掙紮着,難以置信。
洛五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揮手:“搜!”
侍衛們迅速而專業地搜查了整個房間,很快,從沈長卿貼身衣物夾層中,搜出了那封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以及一些他與北狄往來、涉及邊境布防情報的零散紙條。
人贓并獲!
沈長卿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密信被以最快速度送至京城靖北王府。
洛九曦親自檢查了火漆封印,确認無誤後,才小心拆開。
信中,穆南蕭聲淚俱下地陳述了對穆家處境的擔憂,懇求祖母不惜一切代價保全家族,并暗示已在北狄站穩腳跟,字裏行間,雖未明言具體叛逆計劃,但其勾結北狄、意圖倚仗外力保全乃至壯大穆家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長卿被一路快馬加鞭、嚴密看守地押送至京城,直接送入了靖北王府的地牢。
他甚至來不及喘息,就被帶到了洛九曦面前。
地牢審訊室内,火光跳躍,映照着洛九曦冷峻的側臉和沈長卿驚惶不安的神情。
洛九曦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将那封密信和搜獲的其他證據擲于案前。
面對鐵證和洛九曦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淩厲目光,沈長卿的心理防線開始搖搖欲墜。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招供,承認了替穆南蕭傳遞密信的事實,并且爲了展現“價值”,迫不及待地吐露了他所知的北狄王庭内部情報:右賢王勃日帖如何因阿史那雲而性情暴戾,與北狄王矛盾如何激化,穆南蕭在北狄如何根基淺薄,全仰仗勃日帖的支持……
然而,他每說一條,洛九曦的眼神就冷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