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消息，早已在洛九曦的掌握之中，對他而言毫無新意。
“看來，你并不珍惜本王給你的機會。”洛九曦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他揮了揮手，對侍衛吩咐道：“把他押送大理寺。記住，按‘詐死越獄’的罪名移交，讓大理寺……從嚴懲處。”
“詐死越獄”這四個字，是大理寺的有力嘲諷，意味着在那裏将會受到無窮無盡的折磨和必死的結局。
沈長卿瞬間吓得魂飛魄散！
“不！不能！”沈長卿猛地撲上前，卻被侍衛死死按住，他嘶喊道：“我是沈兮夢的兄長！我姓沈！洛九曦，你如此對我，難道就不怕夢兒被世人恥笑，說她有一個被處決的逆兄嗎？！”
他試圖打出最後一張親情牌，眼睛死死盯着洛九曦，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可能的動搖。
洛九曦聞言，果然動作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似乎真的在權衡此事對沈兮夢的影響。
沈長卿見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疊地加大籌碼，壓低聲音道：“我……我跟你說實話！真正的秘密——穆南蕭的不育之症根本沒治好！他那個被穆家當成寶的兒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種！是沈清瑤從路邊撿來的不知來曆的野種！隻是爲了拴住穆南蕭才說是她生的！”
他以爲這個秘密足以震動洛九曦，卻見對方臉上非但沒有震驚，反而閃過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笑意。
洛九曦确實覺得荒謬可笑，一個絕嗣之人，卻還在爲所謂的“血脈”和“王位”奔波算計，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我說的都是真的！”沈長卿見洛九曦不信，更加焦急，甚至開始颠倒黑白，邀功請賞：“而且……而且你們應該謝謝我！當初要不是我讓人偷偷給你們送去那個暗示南山有鐵礦的長命鎖，你們能扳倒五皇子嗎？你别看我跟夢兒平時有些龃龉，但我們畢竟是親兄妹，血濃于水，我這心裏……始終是惦記着你們，盼着你們好的啊！”
聽到如此無恥的言論，洛九曦這回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與冰冷。
“沈長卿，”洛九曦止住笑，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他慘白的臉，“你以爲本王不知道，你當初透露南山鐵礦的消息，不過是爲了助三皇子鏟除對手，順便禍水東引？你與兮夢之間究竟還有沒有半分兄妹之情，你心知肚明，兮夢心如明鏡，本王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癱軟在地的沈長卿，語氣帶着最終宣判的意味：“你方才所說的這些，對本王而言，沒有一件是有用的新東西。如果你沒有真正能換你性命的消息，那就……再去水牢裏好好想想吧。”
“水牢”二字，讓沈長卿徹底癱軟下去，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那是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人意志的地方。
陰暗、冰冷、污濁、死寂。
水牢不需要任何刑具，齊胸的污水，無處不在的濕冷，緩慢流逝的時間，以及黑暗中未知的爬蟲，就足以讓最頑固的人精神崩潰。
僅僅兩天後，當侍衛将幾乎虛脫、渾身散發着惡臭的沈長卿從水牢中拖出來時，他已然面目全非，涕淚橫流，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王爺！我說！我什麽都說！罪臣知道的都說了！求您饒我一命！罪臣願意戴罪立功，指證穆南蕭和穆家！求您給我一個機會！”他匍匐在洛九曦腳下，磕頭如搗蒜，再無半點之前的僥幸與狡詐。
洛九曦這才命人将他暫且帶下去看管，随後連夜進宮，将密信、搜獲的其他證據以及沈長卿徹底崩潰後的口供，詳細呈報給皇帝。
禦書房内，皇帝看完那封穆南蕭寫給穆老太太的密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将信紙拍在禦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穆家……果然賊心不死！”皇帝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穆南蕭勾結外邦，妄圖借北狄之力，其行可誅！穆家老太太知情不報，暗中維系，其心更可誅！”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的冷酷與決斷，沉聲道：“傳朕旨意，穆家主子全部即刻下獄，交由三司嚴加審問！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視！”
這道旨意，如同一聲驚雷，宣告了對穆家正式的、徹底的清算，就此拉開序幕。
“至于北狄……”皇帝踱步到窗前，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望向北方那片廣袤的草原，“勃日帖與左賢王不和，甚至與北狄王也矛盾漸深……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或許，我們可以在他們之間，再添上一把火，讓這火燒得更旺些。”
洛九曦心領神會，立刻接話：“皇上聖明。臣可設法，通過可靠渠道，将沈長卿被捕、并已全面招供的消息，‘不經意’地、零散地洩露給北狄方面。尤其可以重點暗示，沈長卿的供詞中，涉及了左賢王與穆南蕭之間一些不爲右賢王所知的‘私下交易’和‘利益承諾’……勃日帖生性多疑剛愎，得知此事，必不會無動于衷。”
“準！”皇帝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冷酷笑意，“就按愛卿說的辦。記住，要做得幹淨，如同草原上的風，不知其來處，卻能讓野火燎原。讓他們自己去猜，去鬥，去消耗！”
就在穆家父子三人被如狼似虎的侍衛闖入府中，鐐铐加身，拖入诏獄的同時，一場無形的心理戰也拉開了序幕。
幾條看似互不關聯、來源模糊的消息，如同帶着毒液的蛛絲，悄無聲息地飄向北狄王庭。
消息的核心内容驚人的一緻：南月重犯沈長卿落網，爲求活命已叛變，供出了大量北狄秘辛，其中尤以左賢王與穆南蕭暗中勾結、意圖架空甚至取代右賢王勃日帖的“計劃”最爲駭人聽聞。
右賢王勃日帖首先得到了這些零碎卻指向明确的消息。
他本就因阿史那雲之事心緒不甯，暴躁易怒，仿佛一座随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此刻聞聽此訊，尤其是關于左賢王與穆南蕭可能存在的“私下交易”，長久以來積壓的猜忌與不安瞬間被點燃，化爲沖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