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府書房内,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洛九曦、洛元春,以及被緊急召來的幾位心腹将領和幕僚,齊聚一堂。
巨大的北狄輿圖鋪在中央,上面代表穆南蕭勢力的标記刺眼地覆蓋了王庭和東部草原。
“我們所有人都小瞧了穆南蕭。”洛元春聲音沉郁,帶着一絲懊惱,“原以爲他在阿史那隼手底下,不過是個仰人鼻息的傀儡,沒想到竟有如此隐忍和狠辣的手段!阿史那隼那樣狠絕的一個人,竟栽在一個侍女手裏!”
一位幕僚憂心忡忡道:“國公爺,穆南蕭此人,與我南月糾葛極深,其母族穆家更是因我們而覆滅。他如今大權在握,恐怕……絕不會善罷甘休。邊境危矣!”
洛九曦站在輿圖前,目光銳利如鷹,久久凝視着北狄的方向。
他腦海中閃過穆南蕭那張看似溫順實則陰鸷的臉,閃過沈兮夢差點遭其毒手的往事,閃過穆家覆滅的種種……他知道,幕僚的擔憂絕非危言聳聽。
一個統一且充滿敵意的北狄,遠比一個分裂内亂的北狄可怕得多。
“現在說這些爲時已晚。”洛九曦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冷靜而沉穩,“當務之急,是應對。穆南蕭剛剛上位,内部未必鐵闆一塊,他需要時間整合勢力,穩固權力。但這時間不會太長。”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衆人,道:“八百裏加急,密令齊國公,将穆南蕭上位的詳細情報及分析火速送往邊關。命齊國公父子即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态,加固所有關隘、堡壘,增加巡邏頻次和範圍,嚴密監視北狄一切動向。征調邊境民夫,搶修防禦工事。”
洛元春道:“這封信由我來寫吧。”
洛九曦點頭,接着道:“以往針對北狄分裂狀态的分化和觀望策略立即作廢。轉爲積極的縱深防禦體系,在各關鍵節點囤積重兵和糧草,準備應對可能的大規模入侵。”
“這件事情刻不容緩。”洛元春道:“通知北狄那邊咱們的人,重點探查穆南蕭的軍政部署、人員任用、糧草儲備,以及他對南月的真實意圖和可能采取的行動。”
洛元春看着洛九曦,道:“明天我準備進宮面聖,陳明利害,促使朝廷上下統一認識,全力支持邊境防禦,确保糧饷、軍械供應無虞。”
“大哥,還是我去吧。”洛九曦道:“皇上知道我一直在關注着穆南蕭。”
洛元春點頭,“也好。”
皇宮,禦書房。
皇帝的臉色同樣凝重。
他聽着洛九曦條理清晰的分析和應對策略,指節輕輕敲擊着龍案。
“朕也未曾料到,竟是此人笑到了最後。”皇帝的聲音帶着一絲冷意,“隐忍、狠絕、能利用身邊一切可利用之人……此獠,确是大患。”
他幾乎沒有猶豫,便全盤批準了洛九曦的部署。
“準卿所奏。兵部、戶部需全力配合靖北王與齊國公,邊境所需,一應優先!告訴朝中那些還抱着僥幸心理的人,此乃國戰之始,誰敢懈怠,贻誤軍機,朕絕不姑息!”
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洛九曦的行動更加名正言順,阻力大減。
與此同時,北狄王庭。
穆南蕭坐在原本屬于阿史那頓的黃金王座上,撫摸着冰冷的扶手,心中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警惕和積壓已久的怨恨。
他迅速以鐵腕手段整頓朝綱,将阿史那隼和阿史那頓的舊部打亂重組,提拔了一批在關鍵時刻支持他的中層将領,并将那個助他弑主上位的侍女阿卓娅,如約封爲“雲妃”,給予其家族豐厚賞賜,既兌現承諾,也借此樹立自己“言出必行”的形象。
然而,夜深人靜時,他望着南方,眼中燃燒的是刻骨的仇恨。
洛九曦!沈兮夢!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南月皇帝!
是你們毀了我穆家,讓我如同喪家之犬!
如今,我已是北狄之王,手握雄兵,這筆血債,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他召來心腹,開始秘密籌劃。
一方面,他派出使臣,假意與南月修好,宣稱願續邊境和平,以麻痹南月,爲自己争取整合内部、備戰的時間;另一方面,則加緊督造攻城器械,囤積糧草,訓練士卒,目标直指南月北境最堅固的堡壘——由齊國公父子鎮守的“鎮北關”。
南北兩邊,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着。
邊境線上的氣氛日益緊張,商隊逐漸絕迹,巡邏的騎兵眼神更加警惕,空氣中彌漫着大戰将至的壓抑。
靖北王府内,洛九曦忙碌之餘,總會抽出時間陪伴家人。
他知道,一旦戰端開啓,這樣的安甯不知能持續到幾時。
他更加耐心地教導明遠兵法,陪昕昕玩耍,夜晚則緊緊擁着沈兮夢,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沈兮夢能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的沉重壓力,她不再多問朝政軍事,隻是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條,照顧好兒女,在他歸來時奉上一杯熱茶,一個溫暖的笑容,無聲地告訴他:無論風雨,家永遠是他的港灣。
這一日,洛九曦接到齊國公的密信,信中言明,北狄邊境軍隊異動頻繁,大量物資正向鎮北關方向集結,穆南蕭的“和平”面具,恐怕戴不了多久了。
洛九曦合上信紙,走到院中,負手仰望北方天際。
烏雲正在彙聚,一場席卷兩國的大風暴,即将來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寶劍。
該來的,終究會來。
而他,已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半月後,北狄王穆南蕭在初步整合内部勢力後,親率十萬北狄精銳鐵騎,如同黑色的狂潮,洶湧撲向南月邊境。
他選擇的首要目标,正是南月北境最爲堅固的雄關——鎮北關!
鎮北關外,煙塵蔽日,号角連營。
北狄軍隊悍不畏死地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雲梯、沖車、投石機輪番上陣,箭矢如蝗,殺聲震天。
齊國公父子雖憑借險關殊死抵抗,浴血奮戰,但兵力與敵軍懸殊,關城多處受損,傷亡慘重,形勢岌岌可危!
八百裏加急的戰報如同帶着血淚,一路飛馳入京,直達天庭。
“報——!鎮北關告急!齊國公請求朝廷速發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