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豎店片場浸在冷霧裏,清晨的霜氣裹着鑄劍廬飄出的炭火味,《刃間香》的場記闆“啪”地拍下時,工作人員的哈氣都成了白團。
拍攝依舊緊張,但謝折卿和冷疏墨私下的關系卻發生了更加微妙的變化。
明明前些天還像隔了層什麽似的,如今卻連試戲時遞盞藥酒都能溢出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在鏡頭前,她們是配合默契的專業演員,演繹着劇中人物的愛恨情仇;
在鏡頭後,她們是知曉彼此最大秘密的被追求者和追求者,相互照顧,相互扶持。
冷疏墨依舊會在片場保持着她的冰山氣場,但隻要一看到謝折卿,她的眼神就會瞬間變得溫柔。
她會悄悄給謝折卿準備她喜歡的小零食和小甜水兒;
會在謝折卿拍危險戲份時默默守在旁邊;
會在謝折卿感到疲憊時及時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而謝折卿,也變得越來越從容自信。
在冷疏墨的鼓勵和幫助下,她的演技在本來就不錯的基礎上越發精湛,得到了導演組和劇組所有工作人員的一緻認可。
她不再是那個隻能仰望冷疏墨的後輩,而是能夠和冷疏墨并肩而立的優秀演員。
兩人之間這種若即若離、似是而非的微妙感情,沒有刻意隐瞞,也沒有大肆宣揚。
但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默契和溫柔,還是被細心的工作人員發現了。
不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沒有聲張,隻是在心裏默默嗑着她倆的真人CP墨染卿心。
白叙雯導演有時候還會過來打趣她倆:
“你倆這是試戲呢?還是調情啊?”
随後就會收獲兩個滿臉通紅的女主演。
正式拍攝的鏡頭裏,謝折卿飾演的裴夢邈正執起冷疏墨的手腕,墨藍勁裝的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内側淡紫色的毒紋,像纏了圈暗紫藤蔓。
她指尖搭在歐冶霜泛青的脈門上,眉尖擰成結:
“你這毒……說吧,昨夜是不是又偷偷練劍了?”
冷疏墨垂眸時,右頰那道淺疤在炭火光裏若隐若現,玄色短打裹着流暢的肌肉線條,動作間,胸口的心形霜痕從衣領處露了半角。
此處插播一條冷知識:每次化妝師小姐姐給冷疏墨畫這道霜痕的時候,都是一邊斯哈斯哈一邊畫的。
鏡頭裏的冷疏墨用另一隻手無意識摩挲着背負劍匣的鎖扣。
“若是我的劍法不成,怎麽替你劈開昆侖崖的冰縫采冰魄花?”
冷疏墨的台詞比劇本沉了半分,喉間加了絲不易察覺的輕咳(此處表演細節代表着毒發征兆),順手拔下腰間酒壺晃了晃:
“這壺你配的藥酒,我還沒喝完,肯定不會有事的。”
監視器後的白導突然“啧”了一聲,副導演裹着圍巾湊過去,見她指着屏幕裏冷疏墨的手笑:
“啧,小墨連摸劍匣金針的小動作都加了,看來是把燼霜劍主對神醫谷少谷主的‘依賴’刻進骨子裏了?”
鏡頭一停,冷疏墨的“冰山氣場”瞬間塌了一角。
她裹緊銀灰防火大氅,從助理小圓手裏接過溫着的藥湯壺,繞開補妝的化妝師,徑直走向謝折卿。
裴夢邈正低頭整理紫檀藥箱,箱面刻着神醫谷暗紋,發間淬了毒的銀簪随着動作閃了下冷光。
“剛蹲在地上給我搭脈,腿是不是麻了?”
冷疏墨的聲音壓得低,手指輕輕拂過謝折卿額角的碎發,見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抿了抿唇。
即便知道這是爲了貼合裴夢邈常年試毒的人設形象,但冷疏墨一想到謝折卿現在的身體狀況,便又趕緊補了句:
“等會兒收工,你别忘了把我給你帶的十全大補湯喝了。”
謝折卿捧着藥湯壺笑,指尖無意識碰了下壺壁,竟凝出粒細小白冰晶,
這也是道具組的小巧思,爲了體現裴夢邈剛才擔心歐冶霜毒發,沒控制住内力。
“疏墨,你現在比劉姐更像我的經紀人了。”
周圍立刻響起低低的哄笑,場記小張裹着羽絨服舉着手機拍,屏幕裏兩人的側影映在結了薄霜的鑄劍廬窗上,她趕緊發到劇組V信群,配文:
【墨染卿心的冬日糖+1!
冷老師給謝老師準備了十全大補湯并且細心叮囑;
謝老師笑稱冷老師比劉經紀更像她的經紀人。
誰嗑瘋了我不說!】
謝折卿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上周拍一場“裴夢邈爲歐冶霜逼毒”的戲,布景裏擺着剛錘煉完的燼霜劍,劍身在炭火光裏泛着冷光。
歐冶霜毒發倒地時,裴夢邈撲過去按住她胸口霜痕給她運功逼毒,動作太急,墨藍紗衣扯開,腕間毒紋全露了出來。
謝折卿沒提前醞釀情緒,隻盯着冷疏墨泛青的唇,眼淚就一顆一顆砸在對方胸口的霜痕上。
白導喊卡後,片場靜了三秒,道具組裏一位大叔搓着手說:
“這小謝老師演的,不像是要給人把毒逼出來,倒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換給對方似的!”
謝折卿出戲後擡手擦臉上的淚水時,正撞見冷疏墨遞來的帕子。
這條帕子的一角繡着燼霜劍的紋樣,也是道具組特意準備的。
“謝謝。”
謝折卿接過帕子擦臉上的淚痕,卻沒想到冷疏墨竟然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怎麽了?”
謝折卿放下帕子,有些不明所以。
“你怎麽還是跟我這麽客氣?”
冷疏墨蹙着眉,面色有些委屈。
“嗯?”
謝折卿将帕子疊好後遞回給冷疏墨:
“那算我這個人素質高、太有禮貌了?”
“那我也再跟你說一遍——我誠懇地希望你對我不要再這麽禮貌了。”
冷疏墨這話說完,謝折卿的臉又紅了。
旁邊路過的工作人員捂着嘴一邊偷笑一邊慢慢溜走,試圖再多吃一口第一現場的瓜。
比起謝折卿和冷疏墨拍戲時越來越默契的配合,林栖繭的存在就非常尴尬了。
她進組第一天,就把“燼霜劍主”叫成“燼火劍主”;
白叙雯導演耐着性子教她辨認劇情需要用到的藥材,她卻把解毒的甘草當成下毒的附子,差點塞進裴夢邈的藥葫蘆裏。
後來拍一場資方要求白導和編劇給她硬加的戲——
林栖繭飾演的神醫谷小師妹,本該遞來消毒的烈酒,結果她手一抖,将整壺毒酒全潑在了冷疏墨的玄色短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