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疏墨的聲音都開始發顫,竹林深處那幕墜落的畫面再次沖破記憶的閘門——重生後的那個威亞事故,是她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噩夢。
那時兩人懸在四五米高的半空,她的威亞突然斷裂,是謝折卿毫不猶豫地伸手将她拽進懷裏,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墜落的沖擊。
後來冷疏墨才知道——那個時候,剛重生回來的謝折卿明明已經對她死心,卻還是在生死關頭選擇了護她周全。
住院的那段日子,冷疏墨拖着還沒好利索的腿,日日守在謝折卿的病房裏,喂飯、擦身、給她讀劇本……
把前世五年裏沒說出口的溫柔,全都融進了細枝末節的照顧裏。
也是因爲那段時間,謝折卿看着她笨拙又執拗的樣子,最終還是在二人掉馬後選擇松了口,同意她重新開始追求自己。
雖然謝折卿并未明說,但冷疏墨默認在《刃間香》拍攝期間,兩人隻做默契的搭檔,不會急着管謝折卿要一個确切的答複。
此刻謝折卿懸在半空,低頭看見冷疏墨眼底的紅血絲,心尖猛地一揪。
她穩住身形,對着下面揮了揮手,聲音裹着風傳下來:
“疏墨,我沒事!你别擔心~”
她的語氣很穩,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像極了從前無數次冷疏墨情緒低落時,她輕聲安撫的模樣。
冷疏墨盯着她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收回手,卻依舊站在原地,半步都不肯挪開。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謝折卿身上,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就會像上輩子那樣,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這場戲拍得很順利,謝折卿利落翻上橫梁,摸出密格裏的油紙包,對着鏡頭揚了揚,眉眼彎起。
白叙雯導演喊“卡”的瞬間,冷疏墨幾乎是卡點沖上去的,比工作人員還快一步。
謝折卿剛解下威亞帶,就被冷疏墨一把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你剛才真是吓死我了。”
冷疏墨的聲音悶在她頸窩,帶着濃重的鼻音。
謝折卿僵了一下,随即擡手輕輕拍着她的背,指尖劃過她後頸的碎發: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低頭,看見冷疏墨玄色大氅上沾了霜花,忍不住伸手拂去:
“你看,道具組現在的威亞很安全,白導也盯着呢,不會有事的。”
冷疏墨擡起頭,眼眶泛紅,卻強撐着擠出一個笑:“嗯,你沒事就好。”
她松開手,卻還是牽着謝折卿的手腕,指尖反複摩挲着她腕間那道已經淺了很多的疤痕,像是在确認什麽。
旁邊的小張舉着手機,悄悄拍下這一幕,發到群裏,配文:
【墨染卿心之劇組名場面+1!冷老師的眼神我能嗑一萬年!】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道具組大叔連發三個“嗑瘋了”的表情包,化妝組小姐姐更是直呼“這波糖我先嗑爲敬”。
白導走過來,看着兩人緊握的手,挑眉笑道:
“行啊你們倆,戲裏戲外都這麽黏糊,這是打算把我這劇組當成你們倆公費談情說愛的聖地了?”
謝折卿的臉“唰”地紅透,連忙想抽回手,卻被冷疏墨攥得更緊。
冷疏墨擡眸看向白導,熟悉的冰山氣場又回來了幾分,語氣卻帶着不易察覺的溫柔:
“白導,下一場戲什麽時候拍?我和折卿再對對台詞。”
白導被她這“護食”的模樣逗笑,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今天收工早,放你們倆半天假,可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謝折卿愣了愣:“啊?可是還有一場重頭戲……”
“重頭戲也不差這半天。”
白導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
“年輕人喲,該珍惜的就珍惜,别等錯過了才後悔。”
說完,白導轉身走了,留下兩人站在原地,相顧無言。
鑄劍廬的炭火還在燒着,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冷疏墨轉頭看向謝折卿,目光灼灼:
“那我們回家?我讓阿姨煮了新的小甜水,是你喜歡的橙子味兒。”
謝折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冷疏墨眼底的認真,點了點頭,聲音依然清潤:“好。”
兩人并肩走在片場的小路上,霜氣沾濕了她們的發梢,腳下的石闆路咯吱作響。
路過道具組時,嗑糖大叔笑眯眯地塞給她們兩個暖手寶,小聲說:
“這天兒忒冷,兩位老師趕緊捂捂手。”
謝折卿接過暖手寶,臉頰發燙,小聲道了謝。
冷疏墨則對着大叔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是她在片場極少露出的、屬于冷疏墨本人的笑容,而非歐冶霜的。
回到冷疏墨的住處,暖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的寒氣,很快就暖和過來。
冷疏墨從冰箱裏拿出某氏的無糖氣泡水,倒在兩個玻璃杯裏,加了冰塊。
“折卿,喝點這個壓壓驚。”
謝折卿接過杯子,看着冰塊在水裏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其實,剛才在橫梁上,我還挺害怕的。”
謝折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冷疏墨握着杯子的手一頓,轉頭看她:“怕怎麽不說?”
謝折卿擡眸,眼底映着窗外的霜色:
“不想耽誤大家,再就是看到你跑過來想要伸手接住我的時候,就沒那麽怕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冷疏墨的心湖裏,漾起層層漣漪。
她放下杯子,走到謝折卿面前,俯身看着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折卿,我……”
她想說的話有很多——
想說前世臨近合約期滿前,她是如何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愛上她;
想說重生後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她有多痛恨自己從前的遲鈍;
想說這一世,她真的願意等,願意等她放下所有心結。
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記得謝折卿的話,記得謝折卿内心的糾結和矛盾。
謝折卿看着冷疏墨此刻欲言又止的模樣,輕輕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其實……”
謝折卿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着千鈞的重量:
“還記得上輩子,我們簽合約的那天,你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也記得你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我帶當地的小零食或者其他伴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