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樓錢橋往人群密集地方騎過去，在附近鄰居們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與兩個兒子交代一聲，他從人群中擠進去。
未滿九歲的大女兒錢溫，站在警戒線内側，小臉嚴肅指着圍牆一角，對公安局兩個痕檢，說：“那裏有個腳印，昨晚下過雨，是有用信息，男性、身高一米六八、鞋子偏小。”
不一會兒，穿着白大褂的痕檢提着箱子走過去，測量、記錄在案，那人沖着錢溫豎起大拇指。
錢溫回頭拍了拍爸爸的手臂，低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說：“時間剛剛好，我們回家吧。”
說完，率先離開。
姊妹三人站在二八杠跟前聊天，三個人好像有自己的圈層，旁人完全插不進。
他們住在家屬院四号樓一樓，七八年分的，夫妻倆工齡與職位加在一起，分到一套三居室，夫妻倆一間，兒子和女兒各一間。
一行四人步行至四号院跟前，咕噜聲音極速傳來。
錢溫笃定地說：“是小妹。”她同情地看了眼父親，“小妹坐着算盤過來的。”
錢橋木然：“看到了。”
小女兒周歲抓到算盤，他高興得不行，以爲考大學的夢想終于有人完成，特意找人打造一個大木算盤。
目前看來，好像…
錢绾坐在算盤背面雙腳在地上劃拉一下，算盤沖出去，院子中全是她一個人快活的笑聲。
“爸爸，我的好爸爸。”
是一顆調皮的小甜豆。
郁悶一下午的錢橋，此時滿心歡喜，孩子還小還能救救。
回到家，錢橋去廚房剛想接過妻子手中的菜刀，被她躲開。
楊雙急急忙忙開口說：“廚房交給我，你去輔導孩子學習。”
錢橋看了眼妻子，等待兩三秒，慢悠悠地說：“今天輪到你。”
“我不行的。”楊雙拼命晃着腦袋，“你成績好，你去。”
“我的成績沒你好，你當年是全年級第一。”
“往事不堪回首。”
錢绾趴在瓷磚上看着父母争執不休，但好像沒有生氣。
學習？有這麽難嗎？
她歪着頭想。
理論片刻，夫妻倆誰也不願意去輔導孩子。
如果說做菜能使人心平氣和，那輔導孩子會使人血壓飙升。
輔導完三個孩子，距離見閻王不遠。
錢绾從地上爬起來，小跑着來到客廳一角的大書桌前，雙手疊放在桌子上看看哥哥姐姐們。
錢家還有一個奇葩，家裏沒有電視機。
作爲電視機廠員工購買電視有優惠，雙職工家庭一定會拿着指标給自己添置一台電視機，可錢家沒有。
有的是，一整面牆的圖書，有些是買的，有些是從省圖書館借閱自己抄的。
夫妻倆在各自行業特别努力，一直是行業中的标兵。
可惜，在孩子問題上，她們是真的搞不定。
“鋤禾日…”錢敬剛背下三個字，後面怎麽也想不起，他偷偷睜開眼睛，伸手将書掀開。
一旁的錢绾接了下去：”當午，汗滴禾下土。”
錢敬瞪大眼睛跳下椅子，抱起肥嘟嘟的妹妹，親了一口：“小妹，你是天才嗎？已經會背古詩了？不如明天你替我上學吧？”
“别想了，不可能，“錢溫白了傻子小弟一眼，不到五十個字，背了十遍還沒記住。
如果她課本裏的古詩能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真是愁人。
在弟妹聊天的功夫，錢譽快速合上書本，收拾好書包，從椅子上站起來。
錢溫譴責地看着他，說好的慢慢寫，結果你一個人努力：“哥，你的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錢譽看看廚房，從書包中拿出作業本展開，小聲說，“我們老師說不會的可以空着。”
數學寫完，語文全空着。
如果這算寫完，那她也寫完了。
錢溫跟着收拾書本。
兩人收拾好書包，跑着去書架上拿出各自的工具去外面院子。
“都寫完了？”錢敬一下子焦慮起來，将自己練習冊放在錢绾面前，塞了一隻鉛筆在她手中，“妹妹，幫幫忙。”
錢绾緩慢轉頭看向面前的作業本，阿拉伯數字，又看看手中的鉛筆，慢慢吞吞掰着指頭算了起來。
二十分鍾過後，錢敬心滿意足完成作業，再看看妹妹手下的算數，全寫完，滿意點頭。
将課本胡亂塞進書包，小跑着去書架最下面，拽着土灰色工具包去院子中随意坐在地上，面前是他今天從廢品回收站找到的廢棄收音機。
吃過晚飯正在消食的鄰居們好奇地打量錢家四姊妹，錢家的院子全部硬化，角落裏種着皮實的太陽花，六月天氣好開得正豔麗。
老大捧着一個豬心碎碎叨叨，老二趴在牆上動作奇怪，老三又在收拾碎成不成樣的收音機。
至于老幺最正常，拿着幾個草問鄰居要不要買？
夫妻倆合作做完飯，從廚房出來，書桌收拾幹淨。
兩人對視，眼中全是不可思議，寫完作業了？
開天辟地頭一遭。
兩人欣慰地走出客廳來到院子，溫柔地喊道：“孩子們，回家吃飯了。”
叫一聲，沒反應。
叫二聲，沒動靜。
“錢譽！錢溫！錢敬！錢绾！”錢橋吼道，“給我滾回家吃飯。”
四個孩子放下手中的東西一溜煙往院子中的水龍頭前擠，有秩序洗手。
兩個大的洗完手，抱起小妹洗手，配合挺好。
站在門口的夫妻倆相互安慰，深呼吸暗示自己不要生氣。
樟樹下乘涼的鄰居會心一笑，一天沒聽到小錢和小楊吼聲真不習慣，聽到通身舒暢。
坐上飯桌，照例是一家人輪流說話，告訴其他人今天發生的大小事情。
正因爲，錢家家庭氛圍家裏孩子說話特别早，從老大到老幺，兩歲半已經能無障礙交流、邏輯思維與表達能力高出同齡人，情商高但特别會氣人。
晚上八點，将孩子哄上床睡覺。
楊雙從女兒房間出來，丈夫沒去洗澡，獨自坐在客廳木長椅上，到廚房取了一瓶汽水放在丈夫面前：“吃飯就看你，心事重重，要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