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橋從深藍色工裝褲口袋掏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件交給妻子。
接到信件楊雙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開,反而看起來寄信地址,地址是一個對她全然陌生的城市,甚至不屬于任何一個省會。
王啓?當年下鄉知青,通過公社舉薦,跟在丈夫身後的學徒工,挺會來事的一個人,前年他家托了關系将他調回家。
還記得當時丈夫對他的評價是,不适合搞技術,是搞銷售的好手。
錢橋悠悠地開口:“王啓在珈城開了一家彩色電視機廠,邀請我去珈城工作,我技術入股給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個人開的廠,屬于私人廠。
私營廠自負盈虧,現階段國營廠的所有福利全部沒有,比如在育兒方面幫助她很多的育幼院以及幼稚園,還有醫療、住房、養老。
最重要還是社會地位,現在人人都向往有一位“鐵飯碗”工作,宏遠電視機廠效益在全市工廠排名一直名列前茅,逢年過節廠裏發的物資讓很多人羨慕。
楊雙觀察丈夫表情,應該是想去的。
她沒有着急回答,先打開信件快速浏覽,不得不說王啓開除的條件很誘人,年終有股份分成,每月有工資,連帶她安排工作,甚至家裏四個孩子讀書問題解決,給安排進當地機關幼兒園和小學。
隻是,私人廠沒有任何保證。
他們一家六口攜家帶口過去,萬一王啓廠子破産,他們要何去何從?
但,研究出一台國産化彩色電視機是丈夫的夢想。
“條件很誘人,而且與你設想不謀而合,我支持你去。”楊雙放下信件說,“你不是一直去津城看看第一條從國外引進的彩色電視機生産線嗎?王啓在信件上說可以搞到推薦信。”
“那你和孩子怎麽辦?”錢橋看向妻子,“不論是孩子與父母、還是夫妻之間不适合長時間異地,要走一起走。”
楊雙沉默,家裏大大小小四個孩子,不是說走就能走得開。
今夜兩人輾轉反側。
天蒙蒙亮兩人才睡一會,隔壁鄰居大媽養的公雞孜孜不倦提醒着大家該起床了,要上班了。
兩間面積相當四方四正的次卧如出一轍,靠牆擺放着一張上下鋪,對面是一面猶木匠打的頂天立地衣櫃,兩端各放着一張書桌。
鬧鍾響起,錢溫從床上爬起來,換上昨晚準備好的衣服,将被子折疊整齊,從上鋪爬下去從被窩中把睡得香甜的妹妹薅出來。
一個沒忍住親了一口,真乖。
“绾绾,醒醒,要起床了。”
叫了幾聲,小家夥終于舍得睜開水亮亮的眼睛,奶聲奶氣喊道:“姐姐。”
“快,要換衣服。”
聽到換衣服,錢绾成功開機。
雙手一撐從床上爬起來,在錢溫輔助下換上衣服,兩姐妹離開房間,去外面水池洗漱。
錢溫将妹妹交給等在一旁的大哥盯着刷牙,錢敬帶着水汽進入姐姐妹妹房間給小妹折被子。
整套程序下來二十五分鍾。
錢譽在主卧門口告知父母,自己帶着弟弟妹妹去食堂吃早餐。
“錢和票在抽屜自己拿。”錢橋語氣中帶着幾分倦色。
他家孩子玩心重,勝在一個個很貼心,從小大的帶小的,很少讓夫妻倆操心。
現在時間段就餐的食客絕大部分隻廠裏的小孩們,一份奶一個雞蛋一個包子是絕大多數小學生的早餐标配。像同錢绾年紀差不多,一杯奶一個雞蛋足夠,當然小胖墩除外。
吃過早餐錢绾牽着姐姐的手去幼兒園。
距離幼兒園有一段距離,錢绾大聲喊道:“秦老師,你今天好好看呀!”
在衆多老師打趣笑聲中,成功讓秦老師紅了臉。
秦老師走過去牽起錢绾的手,蹲在地上柔聲說:“今天绾绾也是自己起床嗎?”
“不是,”錢绾搖頭,“姐姐幫我穿衣服,哥哥幫我刷牙。”
“那也很棒了,”秦老師看向錢家三個大孩子,眉眼帶着淡淡笑意,“你們都很棒。”
突如其來的誇贊,讓三個人紅了臉。
錢敬對妹妹說了句:“學不進去不學,吃喝玩樂就行”。
說完拽着哥姐,跑着離開幼兒園視線範圍。
惹的所有老師爆笑不止,好一個學不進學不去,吃喝玩樂就行。
得虧錢工和楊會計兩個人賺得多,不用補貼家裏,不然真的不一定能養活四個孩子,一個個養得特别好。
進入幼兒園的錢绾,先在教室巡視一遍,教室裏沒有小朋友,玩了五分鍾玩具,跑出教室站在門口,牽起秦老師的手。
她笑眯眯地說:“秦老師,我來接小朋友。”
“好哇。”
時間還早,幼兒園學生不多,基本是上早班工人提前送來。
通往小學那條路,幾乎見不到什麽背着書包的孩子,錢譽、錢溫和錢敬放慢腳步,慢慢往前挪動。
小學門口紅領巾督察員準備收攤,小學大鐵門即将關上。
三人仍然慢慢吞吞往前走,看的門衛大爺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三人。
老人家盡量拖延時間,每一步走得非常慢,堪比烏龜爬行,架不住錢家三孩子走的更慢。
教導主任帶着他的“武器”來到校門口,手中的電視機天線在手掌上時不時敲打一下。
當三人來到校門口,他笑問:“知不知道遲到了?”
“知道。”三人異口同聲。
教導主任虎着臉問:“知道爲什麽不快點?”
錢譽慢悠悠的反問:“已經遲到,早到和晚到有區别嗎?”
錢敬吐字清晰的吐槽:“遲到中的晚到,三百字檢查。”
錢溫跟了一句:“遲到中的早到,照樣是三百字檢查。”
十分鍾與一分鍾都是三百字檢查,不如慢慢來,生命在于靜止,越慢越長壽。
“叫家長!”教導主任破口大罵,“目無尊長,今天放學讓你們家長來找我!”
三人淡淡點頭,像是習慣一般。
各自回到教室,早自習第一件事收作業,昨天沒做完現在坐在課桌前奮筆疾書,恨不得自己多長一雙手來幫忙。
錢譽同桌見他不慌不忙,便問道:“你的作業寫完了?”
“沒有。”錢譽從書包中掏出草稿本。
“那你還不抓緊時間,老妖婆馬上要來了,沒寫完作業後果你是知道的。”同桌自己邊趕作業,邊提醒錢譽。
錢譽從包裏拿出鉛筆,在草稿本上寫寫畫畫:“老師說了,不會寫的,可以不寫。”
他同學翻了個白眼,說:“你确定,你正确理解老妖婆的話了嗎?她是說‘智障不用交作業’,請問你是智障嗎?”
錢譽點頭:“如果智障不用寫作業,我承認自己是智障。”
同學看他眼神無比敬佩。
真牛!
無愧于錢家老大稱謂,能上能下,有這毅力什麽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