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學生擁有胡說八道能力,小學生不遑多讓。
“我們學校幼兒園有個會唱評彈的小孩被鋼筋吃了。”
“聽說了嗎?幼兒園唱評彈小孩爬樹下不來了。”
……
流言蜚語越傳越多,事情發展逐漸離譜化,早沒有先不是先前老師議論模樣。
錢譽、錢溫、錢敬三姊妹聽到同學們議論,從“唱評彈”中确定此次留言主角是自己妹妹,心裏放心不下,準備趁着大課間做操期間摸到幼兒園看看。
第二節課課後大課間做廣播操,下課鈴聲響起,三個人不約而同從書包中拿出兩三張刀紙,大聲跟體育委員請假,一副憋不住的樣子,匆匆跑走。
三人從不同方向,在幼兒園與小學連接處小門彙集,見到彼此,并沒有吃驚,轉而分享起自己班級上的謠言。
“他們絕對添油加醋。”錢溫一語定音,“我妹妹不可能那麽傻。”
錢譽和錢敬點頭,他們妹妹猴精猴精,怎麽可以會爬樹,還有什麽被鋼筋吃了幼不幼稚?到底是誰傳出來的謠言?
連接處小門沒有完全上鎖,一把小鎖挂在上面,将兩塊鐵門合在一塊,位置高幼兒園學生夠不着,對五年級的錢譽伸手可以取下來。
三人摸進幼兒園,一堆矮矮墩墩的小冬瓜們手牽手走出各自班級,三姊妹立刻在人群中鎖定妹妹,活蹦亂跳和同學聊天,确定小家夥四肢健全身上沒有傷,原路返回。
今天無事發生。
錢橋接到老師電話,将手上的電筆螺絲帶放在一旁,洗手,拿上鎖和鑰匙,鎖上門,離開。
臨近飯點,食堂傳出飯菜香味。
快步走到機關小學,跟門衛大爺說明情況,放進學校。
站在老師辦公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除去開學與老師短暫交流,這是他第二次與小兒子班主任見面。
兩個多月以來,三個小學在讀沒叫家長,他還有點不習慣,以爲能持續一學期,最後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該來的總會來,比如現在。
他臉上堆滿微笑:“老師您好,我是錢敬的爸爸。”餘光瞥眼小兒子,低着頭,雙手放在胸前,裸露在外皮膚沒有受傷。
或許是因爲他的态度足夠好,老師臉上不悅情緒少了一些:“錢敬爸爸你好,今天叫你過來是想讓你看看,這是錢敬上課自己制作的收音機。”
老師将一個紙殼子推到錢橋跟前,手在紙殼子上按了一下,字正腔圓播音腔從紙殼子傳出來。
她今天是第三節課,上課途中突然聽到一段評書,差點沒把她給吓死,教室後排學生不受控亂叫亂跑,場面極其混亂,氣得她心髒突突,直到現在沒回過神。
她教齡十三年,見過調皮的孩子,沒見過比他還皮的孩子。
錢橋側頭看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兒子,小家夥臉上特别得意,整個眉眼都像是在說,我厲害吧!
辦公室其他老師聞聲看過去,一個外觀普普通通的紙殼子竟然是個收音機?
“嚯,這是這孩子自己做出來?”
“不知道能收幾個台?”
“可以聽到評書嗎?”
聽到“評書”兩個字,錢敬班主任應激,原本消減的怒氣再次升起來。
聽到其他老師詢問,錢敬忍不住擡頭對他說:“市面上收音機能收到電台,我的收音機同樣能收到。”
錢敬班主任重重咳嗽,錢敬收斂臉上笑容,整個人縮頭縮腦,活像見了貓的老鼠。
其他老師坐回去。
他班主任對錢橋說:“你們作爲家長,不能放任孩子不學無術,現在上課玩雜物,期末考試怎麽辦,小升初怎麽辦?初升高?将來還要不要上大學?你說是不是?錢敬現在是有些小聰明,不代表他以後也能如此,關鍵還是要從小打好基礎。”
“是是是,老師說得都對,在教育方面您才是專家,我們當家長的都聽您的,回家後我會好好教育他的。”錢橋根據自己多年與老師打交道經驗立馬認錯,又補充了一句:“往後會對他嚴格管教。”
錢敬班主任見他認錯态度好,沒有深究,推了推紙盒子:“第一次發現讓你們帶回家,下次直接沒收。”
中午用餐鈴聲響起,錢敬班主任讓錢橋直接将錢敬領走回家吃午餐。
父子倆離開辦公室,留在辦公室的老師還在議論。
“我是發現了,現在的孩子上課除了不好好學習,其他樣樣精通。”
“依照這孩子現在模樣,往後估計還有得折騰。”
當老師久了,一眼能分辨手下學生好不好管,眼睛靈動、說話利索、又有點小聰明三者加在一起絕對調皮。
“錢敬是錢绾的哥哥吧?”
“錢绾是誰?”
“就是早上被卡在栅欄裏小班學生,聽值班老師說她媽媽不好相處,看錢敬爸爸還好,不像是胡攪蠻纏的人。”
“人不可貌相。”
父子倆站在幼兒園門口等着小班隊伍走出來,期間錢譽與錢溫小跑着過來,看到父親,兩人覺得意外。
“爸爸,你怎麽有時間來接我們?”
“爸爸,今天不忙嗎?”
錢橋低頭看着錢敬,沒好氣地說:“問你們弟弟。”
“又叫家長了。”錢溫笃定地說。
錢敬嘿嘿一笑,雙手捧着紙皮收音機,像獻寶似的捧在兩人跟前,笑呵呵地說:“大哥大姐,我做出來,錢敬牌收音機。”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三姊妹低頭研究外觀破破爛爛的收音機,錢敬盯着幼兒園出來的孩子。
機關幼兒園和小學與宏遠電視機廠不同,它不會爲學生不提供午餐,所有孩子中午回家吃飯休息,下午一點五十到校繼續上課。
“爸爸。”
錢绾像一顆小炮彈沖向父親。
父子/女五人往珈城電視機廠走,一路上錢敬都在接收他妹妹的馬屁,整個人飄飄欲仙,差點忘乎所以。
“錢老三同學,别忘記你在你們班主任辦公室承諾。”
錢橋一番話,讓錢敬偃旗息鼓。
考試什麽的真的好難呀!
楊雙帶着一摞飯盒離開辦公室,下樓孩子和孩子爸爸從遠處走過來,小老三拖着沉重步伐,雙手捧着造型奇奇怪怪的東西,不知道又是他的什麽發明。
其他兩個“小學在讀”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今天是什麽日子,三個人都不開心。
“你們在哪裏碰到的?”楊雙笑問,“我們家老三這是怎麽了,像霜打的茄子?”
“媽媽,小哥被叫家長了。”錢绾幸災樂禍偷笑,“過幾天還有期中考試。”
聽到妹妹笑聲,錢敬内心慌得不行,嘴上還在說:“還有兩年,你也要考試,看你笑不笑得出來!”
兄妹之間的友愛,在此時此刻破裂。
雙方彼此不看對方,去食堂路上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