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地面上淺淺一層積雪。
客廳燈光昏黃,一家人圍坐在火爐周邊,熱氣騰騰的幹菌菇火鍋在中間。
錢绾眼睛盯着咕噜冒泡的火鍋,裏面的幹菌菇在湯裏上下翻騰,她嗅了嗅,香的,咽了咽口水,低頭拿起勺子慢慢吃起碗裏的青菜牛肉沫湯飯。
“小老幺,要不要來點?”錢敬一臉壞笑,用筷子夾起鍋裏的幹菌菇,“非常鮮美,比牛肉還要好吃,給你夾一點。”他作勢将自己筷子上的幹菌菇準備送到對面錢绾小碗中。
又在逗小老幺,家裏其他人好笑搖頭又在試探。
“唔,我不要。”錢绾一臉警惕端起自己的碗,拼命搖頭往後退,雙眼中全是抗拒。
眼看着碗裏的湯汁快要被倒出來,楊雙連忙扶住她的後背,道:“老三,不要逗你妹,抓緊時間吃飯。”
錢敬将送出去的筷子收回,放在自己碗裏面,嘟囔道:“媽,我是好心,幫助妹妹克服對菌菇的恐懼,身爲宏遠人怎麽能不吃菌菇呢?”
“我不要吃菌菇。”錢绾将自己的飯碗放在桌子上,繃着臉擲地有聲地說,“會死人的。”
她語氣中帶着淡淡的擔憂,一味反複強調。
大家不約而同想起做菌菇鍋之前發生的事情,時間過去一個小時,現在想想仍然覺得好笑,可能再過十年也會覺得好笑。
錢橋用相機記錄下當時的場景,等以後年紀大了,看着照片記憶能回到現在。
下午夫妻倆下班回家,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積雪,頂着風雪回家,兩人衣服上全是雪花,打開家門屋裏暖洋洋,孩子們坐在窗戶邊看雪花飄落,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聽到開門聲,四姊妹一同起身,接皮包、拿拖鞋、送幹毛巾、倒熱茶一切井然有序進行,一如以往每一天,夫妻倆在煤爐邊上烤了十分鍾身體回暖。
受到天氣影響,爲了讓員工早些回家,工廠今天取消晚餐準備。
回來路上夫妻倆就在考慮晚上吃什麽的問題,溫度在零下,炒菜肯定是不行的,沒等吃飯菜先涼透,火鍋才是冬天的标配。
他們剛從櫥櫃拿出先前父母寄過來的幹菌菇,遭到小老幺強烈反對,她大叫着說:“會躺闆闆的。”
勸了好久,小家夥同意他們吃幹菌菇火鍋,自己吃青菜牛肉沫湯飯。
他們做飯,其他三個孩子圍在煤爐邊上,不停地說:“真香!”
她一個人躲在廚房門口,大半個身子在客廳,冒出一個頭警惕地盯着他們,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好像聞到味道也會躺闆闆。
等幹菌菇火鍋出爐,給她做青菜牛肉沫湯飯,這孩子盯着她爸洗了三遍炒菜鍋才讓做。
一家人坐在溫暖的房子裏,無懼外面風雪。
第二天早上,鬧鈴響了一遍又一遍,兩個兒童房沒有任何動靜倒是夫妻倆被吵醒,一夜淺眠沒有休息好。
昨晚半夜突然刮起大風,外面鬼哭狼嚎,兩人不放心孩子,半夜起床瞧了幾回,四個孩子心大睡得挺好,絲毫沒有吵醒樣子。
錢橋先一步起床,站在窗戶邊,拉開窗簾外面的世界被一層層厚厚的雪覆蓋。
目測至少二十厘米,對北方人來說隻是尋常,對于從未見過雪的人來說那是大場面。
他興奮地說:“老婆,好大、好白的雪。”
話音未落,楊雙已經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穿着秋衣哆嗦着來到窗戶邊欣賞雪景。
震撼!
太震撼!
錢橋看她隻顧着看雪,忙不疊走到床邊椅子附近,拿起折疊起來的棉襖,走到窗戶邊披在她身上,佯裝生氣道:“也不知道穿個衣服。”
楊雙扭頭對他讨好笑笑,黏黏糊糊地說:“不是有你嘛?”
錢橋伸手攬住楊雙,兩人靠在一起靜靜看着窗外雪景。
“今天雪厚,容易滑倒,别讓孩子們去上學了。”
“孩子們不知輕重滑倒受傷。”
小孩子打鬧起來受傷太常見,一次失手會給一個家庭帶來不可挽回傷害。
兩人穿戴好衣服,去兒童房叫孩子們起床,當聽到外面下雪,興奮得不行,一個個不等穿衣服,往外面蹿。
眼見事态失控,四個孩子蹿到客廳。
錢橋闆起臉,嚴肅喊道:“老子數到三!誰不穿好衣服就往外跑,”他停頓片刻,露出邪惡的微笑,“今年的壓歲錢還想要嗎?”
壓歲錢?
直接掐住四個孩子七寸。
除了零花錢以外,爲數不多額外得到錢的機會。
四個孩子一溜煙往各自房間跑,那速度怕是加上風火輪了。
三個大的自己穿衣服沒問題,小老幺冬天衣服自己穿有困難,看着哥姐穿好衣服往外蹿。
她急得不行,衣服沒穿好又難受,哼哼唧唧。
“媽媽,卡出了,難受。”錢绾支着胳膊嚷嚷,“快呼吸不過來了。”
“媽媽衣袖。”
楊雙将她的秋衣衣袖用力往外拽,平靜地問:“可以了嗎?”
錢绾感受一下,點頭,接着又喊道:“媽媽領子。”
将秋衣領子往外面多拽出來一點,再問,這回滿意了。
其他三個孩子在宏遠長大,四季如春,從沒有遇到過穿這麽多衣服的季節。
衣服穿多,他們成人都感覺到難受,更别提孩子,在這時候父母更要冷靜處理,否則發起脾氣,更不好處理。
将鞋子穿好,楊雙拍了拍小女兒的屁股,笑道:“去玩吧。”
在孩子們笑聲中,楊雙走出兒童房,一股寒風從客廳大門吹進屋,她用椅子将大門抵住。
廚房傳來炸肉醬香味,寒冷的冬天吃一肉醬米線,不要太舒服了。
步行至廚房,丈夫在竈台前忙碌,她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
錢橋回頭,笑着說:“今天給小老幺穿衣服受累了,早餐交給我,你看着點孩子,可以将他們收回來了。”
收孩子?
簡單。
她走到門口喊道:“壓歲錢。”
三個大孩子聽聞立馬放下手中的雪球,小老幺猶猶豫豫,明顯還想玩,被她大哥拉着後衣領拽回家。
那可是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