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錢绾小朋友?”周安一下子認出導演給出照片上的小家夥,和曲藝決賽上一樣令人驚豔,那一雙大眼睛天生會說話。
聞聲而來的錢橋與楊雙夫婦滿臉歉意。
楊雙低頭看看對方衣服上,有一小塊疑似污漬,不知道是不是小老幺雪球裏的髒東西,她道:“同志對不住,孩子頑皮,将你的衣服弄髒,你看需要清洗嗎?我們負責幫你清洗”
周安站起身,随意拍拍自己衣服上的雪花,笑着說:“不礙事,孩子不是有意的。”
“你們是錢绾爸爸媽媽吧?”他微笑着說,“我是小錢绾在節目組的負責人周安,接下來到晚會結束錢绾大小事由我負責,你們二位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聯系我。”
錢橋向他伸出手,雙方寒暄幾句,周安領着一家人進入電視台。
臨近除夕電視台内部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在周安帶領下一家人進入春節聯歡晚會演播廳。
舞台不大,最多能容納二十來個人在舞台上同時演出,周安介紹舞台前面三排圓桌坐着演員,以及各行各業代表,後面十排是群衆。
導演看在錢绾年紀小,擔心她需要家人,在後面給錢家其他人提供五個位置。
進入演播大廳,帶着工作證的工作人員忙着完成布景,有些正在舞台上彩排,所有人井然有序在不大的演播廳完成各自的工作。
周安帶着錢家人找到人群中的導演,從人群中擠進去,在對方耳邊耳語幾句,對方朝一家人看過來。
錢家人第一次見到他們家小老幺的伯樂,對方是一位穿着一套深藍色西裝的大爺,臉上帶着一副黑色邊框眼鏡,頭上帶着一頂同色系鴨舌帽,看着十分洋氣。
導演對周圍人點頭,人群散去,他走過來,彎腰對錢绾笑道:“錢绾小友,你好呀。”
錢绾怔怔看着他,眉眼有紋,沒有胡子,應該要喊伯伯?她的眼睛逐漸放亮,她笑盈盈喊道:“伯伯,你好。”
伯伯?
導演被逗得哈哈大笑站起來,對身邊周安以及錢家夫妻說:“這孩子真有趣。”
五十來歲當爺爺的年紀被小孩叫伯伯,怎能讓人不開心?
錢家人知道他們家小老幺叫男性稱呼方式,全憑對方有沒有胡子,有胡子一律爺爺。
沒胡子比她爸爸皺紋多叫伯伯,比她爸爸皺紋少哥哥,與她爸爸皺紋差不多叫叔叔。
在周安介紹下錢家人得知導演姓方名圓。
方圓指着舞台空出來的舞台,笑着對錢绾說:“敢不敢上去試試?”
這裏演播廳比文化館的舞台華麗,十多個頂燈對準舞台,無論是話筒還是其他設施都比句吳文化館來的好。
錢绾向來膽子大,看到舞台心裏完全沒有害怕,大膽的說:“有何不敢。”
說完,她獨自走上舞台,方圓示意周安跟上去幫忙。
在周安的幫助下,話筒被調到合适位置,舞台下方攝影師指揮周安将錢绾挪到合适位置,并且教授簡單走位。
錢绾獨自完成第一遍走位,方圓點頭示意,話筒打開,第一遍彩排正式開始。
“絲~綸……”
她開口鎮住現場沒有聽過她唱評彈的工作人員,先前大家對導演要找個三歲孩子上台表演頗爲不滿。
吃飯都要誇的年紀,唱評彈?這不是笑話嗎?
現實——别人家的孩子非同一般。
方圓閉着眼睛打節拍,是這個味兒,和上次在決賽聽到的一模一樣,甚至比先前更好。
唱完選段,現場所有人沒回過神。
台上的錢绾收聲,十分滿意大家表現沉浸其中,放聲大笑對台下所有人說:“我厲害吧?”
錢家人扶額,小老幺你能不能收斂點?這裏是國家電視台,不是鄭老師的評彈館。
他們沒想到真的會有人,對小老幺的話進行回複。
“厲害!”
方圓側頭,笑着對錢橋、楊雙說:“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我覺得小錢绾最後結尾特别好,整個人生動、童真,與春季聯歡晚會歡快活潑氣氛十分搭。”
錢橋和楊雙眼底閃過一絲質疑,他們是小老幺父母帶着天然濾鏡,他們覺得可愛沒錯,春節聯歡晚會大型晚會不應該嚴肅嗎?這麽活潑能行嗎?
不過,導演說行那便行,畢竟人家是專業的。
台下工作人員放下手中工作,紛紛逗起台上的錢绾,不僅其他評彈選段,還有歌曲以及評書,後面兩項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氣勢沒有輸。
玩了一個小時,錢绾被周安帶下舞台。
接下來三天,錢家夫妻兩人分工,一人帶着小老幺彩排。
另一個人帶着其他三個孩子去京城各大高校附近轉轉二手書店,書店裏有很多寫滿筆記的二手課本,對三個孩子簡直是老鼠掉進米缸,恨不得将所有書籍打包回家。
孩子們在書堆淘書,他們兩人也沒閑着跟着淘書,工作時間越長,越覺得自己能力不夠,希望能多學一些東西,豐富自己的知識庫。
除夕前兩天,京城大街小巷被紅色氛圍點綴,一家人吃完銅鍋涮肉出來,身上暖洋洋。
走到巷口,賣冰糖葫蘆老太太站在迎風處,她爲數不多的頭發随風飄,她手中的冰糖葫蘆稻草靶上插着寥寥可數冰糖葫蘆。
錢橋和楊雙正在說話,一時沒有察覺,錢绾從楊雙手中掙脫。
一路小跑到賣糖葫蘆老太太跟前高高昂起頭,數了數靶子上的冰糖葫蘆。
六根。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剛好一人一根。
她小手一揮對老太太說:“奶奶,你的冰糖葫蘆我包了。”
老人家聽到她說的話,從靶子上取下一根糖葫蘆放到她面前,慈愛地說:“小朋友,奶奶送你一根糖葫蘆。”
錢绾後退一步,使勁搖頭:“不能收,爸爸媽媽說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禮物。“
随後而來的錢家其他人走過來,她跑過去牽着楊雙的手:“媽媽,天氣冷,我們把奶奶糖葫蘆包圓好不好?剛好六根,我們一人一根。”
楊雙看着老人家衣着幹淨一個個補丁,雙手上的皴裂滲着血,即便自己生活困難,老人家善良底色沒有變,她對孩子的善意是發自内心的。
夫妻倆對視,錢橋詢問價格,取出十塊錢塞給老人家。
老太太接過他手中的大團結,緩慢遞回去,顫抖聲音問:“小夥子,有零錢嗎?我身上沒有那麽多零錢給你找零。”
錢橋将錢推回去,歎氣說:“老人家,多餘的錢是給你的,天氣冷,早些回家吧。”
老人将錢放進口袋,緩慢擡起手,用衣袖擦擦眼淚,哽咽地說:“謝謝。”
一家人望着老人蹒跚離開的背影,若不是萬不得已誰會在寒冬臘月外出做生意。
老人不容易,女性老人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