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孫逆婉拒午餐邀約,獨自返回招待所收拾行李。
他不是孩子,一行人沒有阻攔,在玉器街外面分開。
年長興叫了兩輛三輪車告知餐館地址離開玉石街。
一路上錢绾将木匣子死死抱在懷裏,楊雙勸說兩次,她愣是跟沒聽到,不願意松手。
事不過三。
楊雙沒有繼續勸說,随孩子去吧。
年紀小不是傻,也要懂得承擔後果。
她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大女兒和小兒子,問:“小舅舅給小老幺送這麽多翡翠,沒有給你們送,心裏會不會不舒服?”
兩人搖頭。
“我又不喜歡那些東西。”錢溫道,“我也有很多别人送我,沒送小老幺的東西。”
“沒錯,”錢敬賤嗖嗖地說,“小老幺的愛好一點也不高級。”
錢绾聽着小哥的話,不太明白對方話裏意思,聽口氣絕不像好話,思索片刻,說道:“你才不高級呢!”
家庭戰事一觸即發。
交戰雙方年齡加在一起湊滿十歲,人小氣勢不小。
作爲家中小老幺,在詞彙量上沒有天然優勢,但她十分會給自己營造優勢。
不知道從哪裏看到的姿勢,她雙手叉腰怒目而視。
楊雙和錢溫知道她的想法,想用氣勢唬住錢敬,效果不好,像一隻奶兇的小貓咪。
辯論不過,舉起手,兇巴巴地說:“打你噢。”
錢敬大笑:“你個小屁孩打得過誰。”伸出一根手指,将狐假虎威的小家夥戳回母親懷裏。
錢绾爬上座位,抱着母親脖子,嚷嚷道:“媽媽,小哥壞,報仇。”
“媽媽,小老幺壞。”錢敬坐到母親身邊,學着妹妹說話聲音,夾着嗓子說。
兩人一左一右在楊雙耳邊叽叽喳喳吵個不停,錢溫坐在對面看戲。
年紀小就是幼稚,這種遊戲她早就不玩了。
“停!”楊雙一手一個捂住兩人嘴巴,兩個小皮猴吵的心煩。
“唔。”
錢绾可憐巴巴望着楊雙,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如果是别人早被她眼神打動,遺憾的是楊雙不是别人,小女兒慣用伎倆,她心知肚明。
她先看小兒子,這家夥也不老實,又看向小女兒,說道:“能安靜下來嗎?”
兩人不約而同點頭,嘴巴被捂住感覺太難受。
“媽媽現在可以松開你們,但如果你們倆再吵,要背《蜀道難》,答不答應?”
錢敬一把抓住小老幺的手,眉眼流轉,錢绾晃晃兩人牽着的手,一副兄恭妹謙。
楊雙松開手。
錢绾立馬變臉,冷哼,雙手抱臂背對壞哥哥。
沒一會兒,錢敬刻意放低身段,有意讨好,兩人親親熱熱鬧到一塊。
三輪車即将抵達餐廳,楊雙揉了揉自己太陽穴,還好兩個大點的孩子,現在不屑于玩幼稚遊戲,不然更加恐怖。
他們到餐廳外,錢橋他們三人先一步抵達。
錢橋一眼便看出妻子眼中倦意,他低頭盯着兩個小鬼,警告道:“你們倆個是不是又吵架了?再有事沒事吵架,罰你們默寫《蜀道難》。”
蜀道難,這回是真的難了。
兩人默契地抱在一起,臉貼臉,對錢橋說:“爸爸,我們關系好着呢。”
年長興道:“時間不早,我們先進去吃飯。”
離開長康一年,新開了很多有本地特色的餐廳,一家人沒來過,也沒有看到過。
鮮花、綠植、石材、竹子、流水、木頭各種元素交相呼應,像極了民族村寨。
一行人在服務員帶領下,穿過遊廊,錢绾指着庭院中的假山疊水,問服務員:“哥哥,瀑布是真的嗎?”
“假的,”服務員環顧四周,微微彎腰小聲說,“我們老闆在假山裏面安裝增壓閥和水龍頭,每天營業前打開水龍頭,别人都以爲是真的,小朋友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你不要告訴别人噢。”
錢绾聽完,雙手捂住嘴,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經過一間敞開的包間,錢敬走過去,餘光好似看到眼熟的人,頭退一步,再次看過去,是媽媽的哥哥,他欣喜地喊道:“舅舅。”
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往回走,真的是楊回。
“哥?”
“舅舅?”
楊雙眼睛快速在楊回包間掃了一圈,包間客人有男有女,男男女女面相不善,不像是好人,他們眼神中帶着謹慎,以及不容易被輕易察覺的一絲殺氣。
雙方互相打量時,錢绾害怕地躲在父親身後,完全不敢看對方。
楊回神情短暫不自然,很快被他掩飾過去,問道:“小雙,你們什麽時候回來長康的?怎麽沒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們。”
“臨時決定。”楊雙笑意不達眼底,連他們回家不知道,看來昨晚楊回沒有回家,“哥,不打擾你們吃飯,孩子餓了,我們先過去。”
“去吧。”
雙方點頭示意,而後楊雙一行人離開。
服務員将一行人送到指定包間,年長興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說出口:“小姐姐,等會兒我有話與你們說。”
他話沒說完,楊雙與錢橋清楚他即将要說的事情和楊回有關系,看他表情以及欲言又止,絕不是什麽好事。
餐廳飯菜很香,四個孩子用餐還算文明。
楊雙食不知味,現在的楊回讓她感到陌生。
以前的楊回性子非常随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能從楊回身上感受到或有或無的戾氣。
剛剛見面他的戾氣,似乎浮于表面。
吃過午飯,離開餐廳,經過先前楊回所在包間,包間裏面客人不再是楊回一行人。
年長興改變原本回店鋪計劃,跟着他們回到宏遠電視機廠家屬院。
回到家,楊雙将四個孩子打發到院中。
表姐弟倆坐在木沙發上,錢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在兩人面前。
“是不是楊回做了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楊雙直截了當問。
楊回那些朋友,看着不像好人,楊回和他們玩到一起能是好人,而且娘家出現價值不菲的東西,比如那台相機,絕不是楊回工資能消費起的。
年長興嘴唇動了動,說:“我聽别人說,回哥好像在搞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
夫妻倆倒吸一口涼氣,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