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倒把。
四個大字壓在楊雙心中沉甸甸,1981年國家連續出台文件,“打擊投機倒把”,并且将所有相關行爲做了細化處理,基層執法人員隻需要按圖索骥。
那一年“打擊投機倒把”成爲最重要與經濟相關的運動,各個挂靠社隊工廠生産活動受到嚴重影響,一度沒有原材料處于停擺狀态。
因爲下發文件中有一條是不允許社隊工廠與國營工廠争搶原材料。
楊雙想起一件事。
那一年過年吃飯,楊回說,物資儲備部下達任務目标完成,後面廠裏生産鋼材爆倉,導緻工廠停産,沒有計劃指标的社隊工廠在廠門口排長隊要貨。
他們珈城電視機廠有人罩着,同樣爲了原材料謹小慎微,先前他們廠去銀行申請貸款超過五萬遭到拒絕。
現在,政府部門介入後,日子逐漸好過起來,原材料以及貸款都不缺。
她不知道,楊回是不是涉入倒賣計劃指标行列,又或者是無指标倒賣廠裏鋼材。
無論,哪一樣的後果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從提及改革開放到現在有幾年時間,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自上而下處于摸索階段。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稍有不慎說不定會給整個國家以及民衆帶來滅頂之災。
各行各業混亂不堪,渾水摸魚的人比比皆是,亂世用重典,上面嚴管、殺一儆百能理解。
即使這些政策對他們工廠影響很大,一切都是爲了以後規範化管理,等到孩子們長大混亂秩序結束,他們會在生活在安全、平和環境中生活。
年長興放下手中的杯子,說道:“小姐姐,我是和别人喝酒聽别人提過一嘴,回哥具體做了什麽我不太清楚,擔心會引起别人懷疑,我沒敢多問。”
“長興,謝謝你。”楊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現在的她沒辦法無法笑出來。
年長興搖頭。
*
再次進入宏遠家屬院楊浩東覺得有些陌生,周遭變化很大,外出進修前,他沒少來這裏,以前沿街做生意的沒有這麽多。
現在很多沿街住戶在牆上開了一個小洞賣小吃,燒餌塊、破酥包還有鄰國的小卷粉,内容十分豐富。
“師父變化很大吧?”站在楊浩東身側的略帶稚氣年輕警察。
“是。”楊浩東對身後民警說,“抓緊時間拉網排查,盡快将祖孫兩人異常情況調查清楚。”
“是。”
楊浩東身後民警兩人爲一組散開,進入不同家屬樓。
正當他準備邁步,由遠及近聽到孩童尖銳叫喊聲。
“前面的叔叔讓開。”
“我……刹不住了。”
楊浩東看着踩着算盤小家夥朝他的方向撞過來,說時遲那時快,眼尖手快抓住小孩背帶褲背帶,小家夥像一隻青蛙在空中滑行四肢。
“小老幺,我告訴你,你完了!”錢敬急匆匆追着錢绾跑出來,心裏暗自吐槽倒黴孩子膽子大,家裏院子不夠她耍,非要在下坡路上找刺激。
見妹妹他放心下來,擡頭朝解救妹妹的人看過去,欣喜地喊道:“幹爹。”
錢绾聽着滑動四肢,扭頭看向抓住自己背帶的男人,不太确定地開口說:“這個幹爹我曾見過。”
聽她這話,楊浩東和他徒弟忍住笑了。他們看過“這個妹妹我曾見過”,頭回聽小孩說“這個幹爹我曾見過”,詫異又好笑。
好友最小的孩子,楊浩東将手上的公文包遞給徒弟,把孩子抱在懷裏,手指輕輕在小家夥秀氣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當然見過,幹爹經常抱你。”
他低頭問:“小敬,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讀《紅樓夢》?”
錢敬多少有些尴尬,點頭道:“哥哥的暑假作業之一。”
自打春節前演戲,小老幺自動開發新技能,每天少不了要來上一兩段。
她自己幼稚也罷,非要全家陪着她一起幼稚,回想起自己披着床單尴尬的台詞,他忍不住頭皮發麻。
兩人遲遲未歸,錢譽和錢溫也追出來。
兩人道:“幹爹。”
錢溫很快注意到兩人裝扮,聯想到昨晚鮮花餅老闆死亡,問:“幹爹,你們是來排查昨晚的案子嗎?”
不等楊浩東說話,站在楊浩東身邊的小徒弟脫口而出:“沒錯,老闆死于過量涉入毒品,并且他家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的東西,他的孫子同樣死于過量涉入毒品,根據我們……”
楊浩東斜掃一眼口無遮攔的徒弟,對方馬上閉口不談,低頭四下觀望,小跑着去撿被小家夥蹂躏不成形的算盤。
以前小錢溫沒少跟他們玩,跟他們出過好幾次現場,給他們提供過不少意見,特别是在腳印方面知識,他們還不如一個孩子知道的多,現在案子說說問題不大吧?
“我們昨天上午去他家店鋪買過鮮花餅,他神情憂傷發呆。”昨天上午事情對錢溫而言太簡。
真正重要或許是去年夏天,祖孫倆以同樣方式離世,不管怎麽思考,都透露着不尋常。
她環顧四周,總感覺周邊或有或無有幾道視線落在他們一行人身上,笑道:“幹爹,回家喝杯茶吧?”
意識到錢溫有話要說,楊浩東順着她的話答應。
兩人偏離先前制定軌迹,往錢家方向走去,路上錢绾戲瘾犯了,非要大家陪着演戲,大庭廣衆之下出糗的事情她哥姐當然不願意,最後她一個人演上。
向來嚴肅的楊浩東,被懷裏活寶逗樂。
曆史經驗來說,孩子目前年紀最好玩,再大點要麽更加皮,要麽沉默寡言。
一行人回到家,正巧碰見錢橋與楊雙送年長興離開。
錢绾朝年長興伸長胳膊,等她被接過去,雙手環抱年長興脖子,奶聲奶氣地問:“小舅舅,要走了嗎?”
“對呀。”年長興輕輕捏了捏她的鼻頭,寵溺地說:“小舅舅要賺錢給小绾绾送更多寶貝。”
“好吧,”錢绾蹭了蹭他的臉,“我會想你的。”
錢敬小聲嘀咕:“小馬屁精。”
年長興與楊浩東擦肩而過,不動聲色對視,竟無人察覺。
夫妻倆送年長興送到家屬院門口等了一會兒提前電話預約的小黃出租車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