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康火車抵達句吳,天蒙蒙亮,一層薄薄的霧氣将天邊太陽遮蓋,從火車上下來,即刻感受到冷空氣襲擊。
一前一後兩個男人提着單薄行李走出火車站,站台外招攬工人中介舉着招工牌子,明碼标價吸引不少初來乍到的打工者,在中介的帶領下坐上貨車後車廂。
滿滿一車人擠擠挨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貨車抵達珈城,中介招呼大家下車,在整理隊過程中,中介手中花名冊少了兩人。
今天對機關幼兒園教職工來說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幼兒園學生一個個興奮的不行,在操場上來回奔跑,老師們身心俱疲,抓住這個孩子,那個孩子溜了。
小班老師站在教室幸災樂禍看着同事們忙前忙後,還好這次外出活動小班不參加。
最後園長舉起話筒,嚴肅喊道:“讓園長奶奶看看哪個小朋友不聽老師的話,園長奶奶讓他留在幼兒園看家。”
台下孩子們瞬間聽話起來,跟着老師回到自己隊伍中。
中班就讀的錢绾手裏拿着小黃帽,小聲跟站在她前面的懷民吐槽:“他們真的好幼稚,出去玩而已,有什麽好興奮的。”
帶着小黃帽的懷民想想說:“或許是因爲這是集體活動,大家從沒有一起出去過。”
“帽子顔色好醜,完全不想帶。”
從拿到幼兒園家長工廠贊助的亮黃色小黃帽後,錢绾無時無刻不在嫌棄。
都是黃色,她很喜歡鵝黃色,讨厭亮黃色。
爲了搭配帽子,她在家翻箱倒櫃找到一件春天穿過的孔雀藍襯衣和一條白色褲子。
“好看的。”懷民偷偷摸摸回頭,“你帶着好看。”
好朋友的誇贊并沒有讓錢绾心情變好,她始終不願意戴上手中的小黃帽。
“小朋友們準備好了嗎?戴好我們手中的小黃帽,小手牽在繩子上,我們馬上要出發了哦。”
各班班主讓在各班隊伍前面不斷演示戴帽子,總有那麽幾個調皮鬼不願意戴。
矮矮墩墩小朋友中今天穿着色彩豔麗的錢绾相當矚目,頭發編成兩個麻花辮紅色頭繩,孔雀藍襯衫裏面穿着白色T恤,褲子是白色的,鞋子與頭繩顔色一緻。
鄧圖注意到她沒有按着大多數孩子一樣帶上小黃帽,一年多接觸下來。
她知道錢绾是有自己審美的孩子,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聽話,對待這樣的孩子要用說服,而不是強制要求,否則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鄧圖走過去,蹲下身子,拿過錢绾手中的小黃帽,輕聲問:“绾绾,老師知道小黃帽不好看,但小黃帽顔色亮麗能讓老師一下子注意到你們,避免走散風險,外面壞人多,和老師走散可能會見不到爸爸媽媽。”
錢绾思索片刻同意戴着帽子,鄧圖幫助她戴上帽子整理好頭發。
一切準備就緒,幼兒園教職工帶着孩子們浩浩蕩蕩出發,在老師帶領下,兒歌一首接着一首。
經過行人看到一群小家夥,忍不住駐足停留,好心的大爺大媽們幫着維護秩序。
準備接待小朋友們的派出所更是早早做好準備工作,除開辦事大廳以及預留的問詢室外,派出所大院全部給小朋友開放。
當帶着小黃帽出現在街角轉拐處,宣傳科手持相機給孩子們拍照,這次兩方聯動是一次很好的宣傳,市裏有意投到國家平台。
帶着小黃帽的孩子們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鴨子,剛到街角威力初現,有孩子的警員們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腦海中浮現自家孩子三四歲時候場景。
從睜開到閉眼小嘴叭叭,沒有一秒鍾是停歇的。
在家對付一個,上班對付将近百個,雙腿發軟打顫。
“這就是派出所嗎?”
“哇,看起來好大呀!”
“我要坐挎鬥。”
“绾绾,我可以去問詢室玩嗎?”
“绾绾,我們可以坐警車嗎?”
做爲第一個進入派出所的同學,錢绾不斷接收到同學們問詢,她在心裏想有時候走在時代前沿是一種負擔。
距離派出所大門不足五米,站在外面人行道往裏能看到派出所院子裏面事物,孩子們完全失控,一個個雙手握着鐵栅欄往裏往,嘴裏不斷發出驚呼。
好不容易将一群孩子趕進派出所院子,負責看管院子的警員在幼兒園園長指揮下即刻馬上給鐵栅欄上鎖,今天他們出外勤的挎鬥、吉普、面包車全部放在派出所外面。
孩子們在派出所院子内撒歡,玩了一會兒,在教職工與警員合力管理下,孩子們再次列隊參觀辦公樓。
其中問詢室以及調解室最受歡迎,很多孩子聽過錢绾進派出所經曆,紛紛要求警員們現場試試。
錢绾和懷民站在一旁看着,有年輕民警好奇盯着兩人看,問道:“你們爲什麽不跟同學去玩模拟調解?”
錢绾看了他一眼,義正言辭地說:“哥哥,你不覺得他們幼稚嗎?調解不是用來嘻嘻哈哈,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
“無聊。”懷民平淡地說,“假的就是假的。”
問話民警尴尬,他身邊另外一個民警抿嘴偷笑,手肘不斷戳同事。
路過中年男人聽到兩孩子說話,停下腳步對兩名新警員說:“兩不到四歲孩子都嫌你倆幼稚。”
錢绾和懷民好奇盯着兩人看,眼中全是探究,臉上寫着哥哥你們幹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們嗎?
兩人低頭漲紅臉,回想起兩個月前那一幕時至今日,兩人懊悔不已,怎麽能犯那麽離譜的錯誤,被當衆刑處,現在又被小學生,不,是幼兒園學生嫌棄。
他們是兩個月前分過來的警員,剛分來第一天,跟着各自師父在調解室進進出出。
兩人想着自己遲早要獨當一面,晚上值班在調解室模拟調解程序,甚至還模拟兩方一言不合打起來,他們拉架場面以及對話,模拟當時兩人非常嚴肅認真。
結果,被同值班其他同事撞見,同事頓時爆笑,引來其他值班同事,時至今日兩個月了,他們還是同事們口中打趣對象。
這麽丢臉的事情,他們才不會告訴任何人。
架不住同事是嘴碎的,直接跟兩個小孩說了緣由,兩人恨不得鑽進土裏,把自己活埋,死了一了百了。
兩月内面對同事們打趣,有些是善意有些是惡意。面對惡意打趣,他們不好說什麽争辯,一旦他們說出口,别人會來一句,玩笑而已,知道你們這麽開不起玩笑,下次不找你們開玩笑。
錢绾走到兩人身前,拍拍兩人的手背,安慰道:“沒關系的,我們是新人,都有第一次,我第一次去春晚登台表演,彩排過很多次,放寬心不丢人。”
“我們沒有嫌他們幼稚,他們有非常認真完成自己工作,我爺爺說對待認真工作的新人要多些包容。”懷民想想繼續說,“我們覺得同學幼稚是因爲他們是嘻嘻哈哈,沒有将嚴肅調解工作當回事,而不是覺得認真工作的人幼稚,所以你們不要再笑認真工作的人。”
兩人說完,原本嘻嘻哈哈的警員們安靜下來,被兩個孩子教訓,面子上多少有些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