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大酒店頂樓,穿着花襯衫頭發油光水滑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在黃花梨雙開門包間前來回踱步。
三番四次鼓起勇氣伸手按門鈴,不到兩秒鍾将手放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再次踱步。
第十八遍深呼吸,擡手,一狠心一閉眼,手放在門鈴上按下。
等待的一分鍾,他感覺比過去一個月還要長。
與他長相相似,身材微胖男人開門,對方無聲地說:“大哥,事情辦砸,老大很生氣。”
“婁大全,你還敢來見我。”胖六坐在黃花梨制成的辦公桌後,拾起桌面上“馬到成功”金屬擺件朝他擲過去。
擺件中途砸到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婁大全顧不上打量這件奢華包間,徑直跪在羊毛毯子上,伸手對準自己的臉用力的扇自己。
站在門口的樓二全倒吸一口涼氣,光聽聲音非常痛,對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百分之兩百狠人。
“行了。”胖六慢條斯理拿起雪茄用雪茄剪剪下一段,點燃,深吸一口,“尾巴掃清了吧?”
“老大放心,我們是電話聯系,條子不會查到我們。”婁大全腆着臉笑道,他接着又說:“現場有人幫她,我們的人沒看清對方臉,那丫頭邪門的很,手裏不知道拿了什麽東西,對着人挨了一下,對方立馬倒地不起。”
婁二全跟着附和:“老大,一個工程師而已沒必要再浪費人力了吧?等我們搞定王啓,廠都是我們的,還怕他不乖乖順從?”
胖六背靠在柔軟的辦公椅子上,一隻手夾着雪茄,一隻手敲擊桌面,問道:“姓錢的哪裏人?”
“好像是長康人。”婁大全想想說。
長康人?
“先去盯新來的那個,如果他再管王啓閑事,别怪我心狠手辣。”胖六目光悠長深遠。
樓大全和樓二全恭敬點頭,盯着胖六身後的博物架,博物架上的擺放着六個空煙盒,煙盒上畫着不同圖案。
希望在不遠的将來,空下來的煙盒會越來越多。
下午放學,錢橋與楊雙難得提前下班,今天周六先去附近機關小學接上三個孩子,而後回家放下書包去接他們家“嫡長子”。
呸。
一時嘴瓢,說記錯話,接上他們家老大,晚上夫妻倆準備帶着四個孩子去新開的火鍋店吃火鍋,給身心受到傷害的小老幺壓壓驚。
一家人站在校門口等候,錢绾個子小小,很快淹沒在學生人潮之中,别說看清自家大哥的臉,連腿都看不清,她沖着父親張開手:“抱。”
錢譽書包随意挎在肩頭,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走出校門。
他的身高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錢绾很快發現,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喊道:“哥哥,哥哥。”
錢譽朝家人看過去,他記得小老幺早上藍色襯衣,怎麽換了件紅色連衣裙。
等他走近,錢绾立馬将受傷的手伸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哥哥,我受傷了。”
又來了。
作爲父母真的十分想告訴小女兒,你的傷口愈合了。
錢譽低頭,拉着她的手翻來覆去檢查,白嫩雙手今天遍布細小傷痕,擡頭看向父母:“怎麽回事?”
不等夫妻倆回到,老二、老三将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叙述,期間一行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警方目前沒有任何消息。”錢溫認真地說,“據我分析有八成是熟人,或者說是對方熟悉我們,我們不熟悉對方的人犯下的案子。”
錢譽從父親懷裏接過妹妹,小家夥眼眶濕潤,看起來似乎馬上會哭:“理由。”
“中午我查閱過珈城以及省日報,近期沒有一則新聞是關于尋子的,也就是說沒有人販子流竄到珈城作案,就算有一波新人販子過來,他們會選擇在人流流動密集的句吳火車站下手而不是在珈城。”錢溫說,“還有百分之二十是臨時起意,我個人傾向是會排除掉這個選擇項,從小老幺口述對方不慌不忙說謊,第一次作案應變能力不可能這麽好,或許在小老幺掀翻攤子被吓跑。”
夫妻倆認真思考,兩人與人爲善,很少與人起沖突,誰會針對他們家呢?
最大可能是同行。
他們廠生産出彩色電視機異軍突起,搶了不少其他廠子生意,用下作手段吓唬人不爲怪。
“爸媽,我認爲我們四個爲了安全都要去學散打搏擊。”錢溫道。
錢橋與楊雙猶豫不過三十秒同意,此散打搏擊與普通武術不同,招式不多,全是殺招,關鍵時候能保命。好處顯而易見,缺點也有容易傷自己以及對練對手。
句吳隻有搏擊館教授,且報名費不菲。
爲了孩子們安全一定要學。
楊雙曾經對整個國家消費能力進行過測算,目前開發不足百分之二十,随着改革開放進程,廠裏彩色電視機銷量進一步擴大,他們家遲早會被人端上餐桌。
福禍相倚便是這個道理。
突如其來的暴富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即便暴富是依靠個人能力也一樣,一切伴随着風險。
就像上次在金碧大酒店看到的……
楊雙雙眼震驚,用力握住丈夫手腕。
錢橋回頭,看向妻子:“怎麽了?”
察覺四個孩子投向她的目光,她笑着搖頭,說道:”沒事,突然想起工作上的事情。”她眉眼柔和下來,問:“你們剛剛在說什麽?”
錢绾将手高高舉起,大聲說:“媽媽,我也要學厲害的武功,保護自己,保護爸爸媽媽、哥哥姐姐。”
“學,都學。”楊雙道。
“明天帶你們四個報名。”
明天周日,剛好能報名上課,這樣一來,四個孩子幾乎沒有任何休息時間。
特别是小老幺,除了評彈課,這學期增添一小時琵琶課,跟着老師邊玩邊學。
放下書包一家溜達去新開的火鍋店,去火鍋店路上經過金碧大酒店,内外一如既往燈火輝煌,在這裏能看到珈城所有豪車。
錢溫餘光瞥到一道非常眼熟身影進入金碧大酒店,背影太像幹爹,走路姿勢些微不同。
見她失神,楊雙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金碧大酒店大堂:“老二,怎麽了?看什麽呢?”
“沒什麽,我們趕緊走吧,爸媽我快餓死了。”錢溫挽着父母手臂往沖,回頭對慢吞吞三人組說,“我們比賽,誰先到,有選擇鍋底的權利。”
勝負欲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