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虎嬌的指導,李斯文細緻的按照街道走向,慢慢擺好了茶盤。
這才直起腰杆緩緩而道:
“雖然同爲世家子弟,但對于那些素未謀面的纨绔,究竟能召集來多少人手...某也說不準。”
“爲了以防萬一,某隻能是以最嚴重的形勢來做出判斷——十幾個纨绔中可能會是四五個國公之子,七八個郡公之子的配置。
這些人在不驚動他人的前提下暗中行事,那麽所能調動的持刀扈從數量,應該會在五百之數,最多上千。”
“這麽多!”虎嬌忍不住驚呼一聲,不敢置信的看向李斯文。
所謂的持刀扈從有多厲害,她可是再清楚不過。
前些日子負責押住馬六叔——那個當街掀了張屠夫攤子的人的那兩位冷面壯漢,身上的軍伍殺氣就讓她印象極深。
可這,不過是随李斯文前來的那隊持刀扈從中,能力比較一般的那列。
聽李斯文介紹,那一個個都是大唐軍隊裏一等一的好手,若是在山裏一挑一單挑,憑借着多年積累下來的深林狩獵經驗,她或許還有那麽一絲僥幸獲勝的可能。
然而,然而一旦雙方人數對比變成幾十比幾十,面對這些訓練有素,且彼此間配合默契的扈從,就算是幾十個知根知底的獵戶,也隻會像是宰殺雞犬一般,毫無還手之力。
與他相對而坐的劉伯欽此刻也是滿臉憂愁,眉頭緊鎖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同時連連歎氣不已。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這幫子山裏人,竟然要去面對一群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敵人。
光是心裏想想,幾百個如同那倆冷面大漢般兇悍的持刀扈從,洶湧而至,他們這群平日裏靠打獵爲生的獵戶拿什麽打?
别說是正面交鋒了,怕是還沒靠近呢就被人家像切菜一樣砍翻在地。
想到這裏,哪怕是劉伯欽這等人物也覺得有些無力,長歎一聲問道:
“李兄弟,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上千持刀扈從,這都夠打一場仗了,就咱們這點人手,要不咱們還是趕緊跑吧。”
李斯文突然笑了一聲,拿起茶盞與他碰了一杯,寬慰道:
“劉大哥、虎妞,你們也不用這麽害怕。”
“某剛剛也說了這隻是一種最壞的可能,而且還是完全以某作爲标準估量的那些纨绔,但實際上嘛...他們的表現應該會比某說的差了那麽一點兒。”
“李兄弟這話是什麽意思?”劉伯欽看着李斯文比劃出的指縫,撓了撓後腦,什麽叫以自己爲衡量标準,差一點又是差了多少。
李斯文不緊不慢的解釋道:“劉大哥莫急。”
“某的意思是說,如果是某是那群纨绔中帶頭的那個,左右幾個兄弟同爲國公之子,那麽,某們能在不驚擾皇帝的前提下,各自安排一百持刀扈從悄然出城。”
“而與某那些交好的郡公、縣公之子,根據家底也能帶上數量不等的持刀扈從,少則二三十人,多則六七十之衆。”
聽到這裏,劉伯欽和虎嬌都是一臉的驚愕,不由的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位貴公子,好像是重新認識了一番。
李斯文并沒有因此停下,繼續說着:
“但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某和幾位手足兄弟,家裏父輩都是戰功赫赫的武将出身,實打實的從龍之臣,人脈關系更是遍及整個長安城的上下行伍。”
“那些與某交好的二代子弟,也同樣是家世顯赫之輩。毫不誇張的說,由某等組成的這個小群體,可以稱得上是整個長安城裏最頂級的那批人了。”
“能與之比肩的,寥寥無幾。”
聽到這裏,劉伯欽終于是恍然大悟,想明白了李斯文之前那話的意思:
“我明白了,原來李兄弟你的意思是說,能像這般悄無聲息的調動上千持刀扈從前來的二代子弟,整個長安城裏隻有你一個?”
“那也就是說,前些天來山裏鬧事,被我們趕走的那些纨绔,根本就沒有這種能耐?”
說話間,劉伯欽不禁長呼一口氣,有點緊張的看着李斯文,生怕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而面對劉伯欽的疑問,李斯文沉吟幾息,不驚動皇帝,出城,一千兵,能同時滿足這三點的也就是自己了。
重點是出城,因爲夜間守城的都尉,九成是他們幾家帶出來的将官,帶上幾個伯伯的私印,可能還會通融,但要是帶一千兵進皇宮的話...那辦不到。
一來李君羨那夥人都比較死闆,二來...要是知道他們帶兵進皇宮的話,都走不出朱雀大街,秦伯伯他們幾個就拿着牛鞭子過來喊你回家吃飯。
李斯文微微颔首,輕聲應道:“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其餘十幾位國公雖然也有能力做到,但其他二代子弟情況卻各有不同,有的已然年長,已經入朝爲官,自然不可能擅自離京,來這荒山野嶺尋覓藥王。”
“還有些則是純粹的酒囊飯袋、纨绔膏粱之輩,吃喝玩樂算是無所不精,但要說讓他們來這深山裏風餐露宿...呵,保準一個比一個溜得快。”
等李斯文解釋完,劉伯欽和虎嬌彼此相視,默契的長舒了一口氣。
同時對李斯文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些變化,顯得有些拘謹起來。
對于常年生活在這大山深處的兄妹倆來說,什麽所謂的一品國公,實在太過遙遠。
即便聽旁人将國公吹噓得如何威風凜凜,怎樣權勢滔天,他們也很難想象到,那種高高在上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何等的威嚴。
但要說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國公之子,居然能私下裏率領着上千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騎兵深入山林搜尋目标人物...
這樣的情景一旦浮現在腦海之中,再對比一下他們自己,同樣也是十幾歲的年齡,但他們那是能獵到一隻野雞就忍不住沾沾自喜,此二者實在是雲泥之别。
敏銳如李斯文,很快就察覺到了兄妹二人身上這種細微的變化。
不過依舊是面色如常,在他看來,能通過展示自己肌肉的方式來提前震懾一下這些獵師,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雖說會讓雙方關系不可避免的變得生疏,但等一會兒說到,要如何分配指揮權的時候,這倆人也就不敢輕易的産生抵觸情緒或心生不滿了。
于是李斯文稍微留了點時間,讓這兄妹二人提心吊膽一會兒。
又接着說道:“雖說咱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不太可能帶着上千的持刀扈從進山,但某還是希望咱們能做好充分的準備,以最壞的打算來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