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天底下,李斯文這個穿越者最怕的是誰?
曾經的第一第二就是袁天罡、李淳風那兩個有經天地緯之能的道士,緊随其後的,便是原身的生父生母。
隻要自己不參與造反、謀逆,掌握生殺大權,但異常講理的李二陛下,還得排長孫皇後後邊。
而李斯文自穿越來後,最大的兩個心腹大患,幾個月前的那次相會已經讓他确定——
這兩個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奇人,根本看不穿自己的來曆。
這讓李斯文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而今唯一的隐患,便是現在的生父生母了。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侄子莫若母,他是真擔心等将來李靖返京,邁進家門看見他的第一句就是——‘某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去哪了’
要知道這個年代最相信什麽神神鬼鬼、上蒼仙人的了,一個紮針小人就能讓英明神武的皇帝大開殺戒,牽連數百人。
李斯文可不相信,當自己這個穿越者被原身生父生母确定,是一個奪舍了自家兒子的妖邪之後,自己還能活下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李績夫妻二人離家久遠,分不清自家兒子性情大變,是因爲被外人奪舍,還是真的遭逢奇遇,得拜仙人爲師。
隻希望,到那時被自己忽悠瘸的袁天罡和李淳風,能替自己美言一二,讓李績真的相信——他兒子是因爲大夢數十年,這才變得沉穩不似當年。
大緻看了幾個溫室大棚的模樣,李二陛下有些不舍的,坐上了去骊山行宮的馬車。
臨走前還特意轉回來,不忘提醒李斯文一聲:“别忘了明天天一亮,就帶着你家工匠趕來骊山修大棚。”
李斯文暗恨自己當時卡了殼,沒及時反駁李二陛下,濱河灣這邊事情一籮筐,誰有閑工夫去給你修蔬菜大棚。
但迎着長樂和晉陽兩位公主有些祈求的眼神,李斯文隻得是不情願的點了點頭,也罷,就當是去骊山做客吧。
...
骊山雲樹郁蒼蒼,曆盡周秦與漢唐。
骊山屬于秦嶺山脈的一條支脈,不算多高,卻有說不完的故事。
雖論綿亘不如終南,幽異不如太白,但曾貴爲三皇舊居,娲皇既出而治,地鍾神秀,别具一格,自周以來,秦漢唐四朝,多遊幸離别館,繡嶺溫湯皆成佳境。
當然,雖說骊山多溫湯。
但後世最爲出名的‘溫泉水滑洗凝脂’的華清池,此時還處于默默無聞的階段,自然,貞觀十八年,由大匠閻立德主持修建的‘湯泉宮’,也尚未出世。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像這種滴水成冰的季節,最自在的不過摟着美人暖玉,躲在厚實的被窩裏再睡個回籠覺。
隻可惜天還沒亮,天殺的李君羨就闖進了湯峪農莊,把李斯文從夢鄉裏叫了起來,而本着同甘共苦的兄弟原則,李斯文央求李君羨帶上侯傑等人,就當是作伴了。
就這樣,在侯傑等人罵罵咧咧的問候中,李君羨黑着臉,押着這幾個王八蛋到了骊山,各家工匠稍後便至。
自始皇開始在骊山砌石起宇,漢武加之修繕,隋文帝植松柏千株,修屋建宇,曆朝曆代下來,背山面渭,依山勢而建的骊山行宮,在如今已成了規模。
李斯文帶着哥幾個走遍了骊山,這上上下下的樓台館殿,這才勉強找到了一個陽光充足的地方。
侯傑瞅了瞅李二陛下給定的要求,又看了看占地不足十步的石台,實在忍不住嗦了口涼氣。
“李二陛下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端端的建什麽大棚啊,他想吃點蔬菜咱還敢不賣給他?”
李斯文合上圖紙歎了口氣:“重點不在這個,關鍵是咱們要怎麽在過年前,把大棚建好,轉了好幾圈就找到這一個合适的地方,可占地又不夠。”
“要是完不成皇帝老兒的命令,今年就别想回京過年了...”
此話一出,就連嚴以律己的秦懷道也忍不住低聲罵了兩句,這皇帝也真夠閑的,幹什麽不好爲難他們這群小孩。
但一想到過年時候,其他犯事的纨绔們都回家看望長輩,就他不會去...家裏那頭大蟲怕不是要拎着虎頭槍打上農莊...
房遺愛和秦懷道對視一眼,也想到了這個可怕的可能性,艱難咽了口口水,看向李斯文:“二郎,咱們幾個裏就你能拿主意,你想想怎麽辦?”
李斯文搖了搖頭,在兄弟幾人有些失望的眼光下,緩緩說道:“沒辦法了,隻能上大招!”
剛想勸慰兩句的侯傑猛地将頭一擡:“什麽,二郎你想到辦法了?”
李斯文點點頭,雖然自己還記得‘一硫二硝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的口訣,更是早早就安排工匠,去實驗黑火藥的最佳配比。
但幾個工匠按圖索骥,琢磨幾個月的功夫,也比不上天才的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