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斯文不回聲,李二陛下也不想再搭理他,自顧自的看着眼前越看越喜歡的絲瓜秧,覺得自家寶貝閨女的救命稻草,不能隻放在這麽一個地方,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就不好了。
于是起身,很嚴肅的下令道:“過年之前,一定要在朕的骊山行宮修這樣一個溫室大棚,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朕要種滿山遍野的絲瓜!”
“嗯...事情宜早不宜遲,明天就開工!”
李斯文面無表情的拒絕:“某還要忙濱河灣的大小事宜,沒空陪陛下胡鬧,而且陛下你也别拿名聲吓唬某,你之前說的,某年紀還小,當不了官。”
李二陛下聽出李斯文心裏還是有怨氣,笑着點了點他:“朕不是許給你工部的職務了嗎,工部就負責蓋房子!”
李斯文翻了個白眼:“明明是陛下你自說自話,某可沒答應。”
李二陛下撇了撇嘴:“那滄海道行軍大總管,你也不要了?”
李斯文瞪大雙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反問一聲:“陛下你也太大材小用了,某要都是行軍大總管了,還蓋什麽房子,早就領着水師巡遊天下了!”
李二陛下拍了拍手:“對啊,朕問你,滄海道行軍大總管,管的是什麽?”
“軍船、水師呗,還能是什麽?”
“那軍船是不是和水有關,這溫泉是不是也和水有關,溫室大棚架在溫泉上,是不是和軍船飄在水上一模一樣?既然都是一個道理,溫泉大棚不是你管,那是誰管?”
“...”
李斯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發現,李二陛下這嘴皮子功夫見漲,差點就把自己繞進去。
但沒聽到他親口許諾‘滄海道行軍大總管’一職,實在不甘心給他白幹活,萬一他這是在糊弄自己不久壞了!
伸手指了指玻璃外棚:“溫泉水倒是不難搞,骊山和湯峪差不多,随便找個地方都能挖出溫泉來,但是這溫室大棚的造價可不便宜,陛下你就不怕被魏征知道了,罵你奢靡浪費麽?”
李二陛下表現的渾然不懼:“朕又不搭在皇宮裏,隻要封鎖好消息,魏征那老貨怎麽會知道其中花費多少,他不知道具體花了多少錢,他憑什麽說朕奢靡浪費!”
“再者說,父爲救妻女散盡家财,這故事放哪也是感天孝地的一大美談,你猜禦史谏官知道了這茬,是會攻讦朕呢,還是大誇特誇?”
李斯文幽幽反駁道:“陛下以爲某聽不出...你這是在偷換概念麽?”
“孝子論心不論迹,若是一普通百姓爲了家人傾家蕩産,自然稱得上一句‘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
“可陛下作爲一國之君,自然要用聖人‘論迹不論心’的标準來要求自己。”
“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陛下身爲國君,自當爲天下表率,勤加持家作世人楷模。”
“就算某與陛下親如家人,但爲了大唐萬世江山考慮,哪怕冒着砍頭的風險,也要嚴詞拒絕陛下的不當要求!”
“若陛下執意如此...就休怪某大義滅親,親自去禦史台狀告一場了!”
看着李斯文這道貌岸然的模樣,李二陛下氣上心來,當即就拎着衣擺,一腳踹了上去:“朕不就拿了你一個活字印刷術麽,至于如此斤斤計較!”
“長樂形容你的果真沒錯,小心眼、按翻舊賬!”
李斯文早防着他惱羞成怒,身體一歪便躲過了這來勢洶洶的一腳,攙着差點摔倒的李二陛下,悠悠解釋道:
“陛下不要怪某,夫子曾說‘君子報仇,從早到晚’,陛下統帥九州,卻要克扣某一個小孩的獎賞,這傳到外邊,可全是陛下你的不是。”
李二陛下氣笑一聲:“你就放心吧,不到時候,你就算說的天花亂墜,朕也不可能把‘滄海道大總管’的職位交給你一個毛頭小子。”
“你要是不服,信不信朕寫書一封送到并州,讓懋功親自回來評理!”
一聽這話,李斯文動了動嘴皮,不敢反駁半聲。
若論天底下他這個穿越者最怕的是誰,第一第二是袁天罡、李淳風那兩個有經天地緯之能的道士,第三第四,就是原身的生父生母。
隻要自己不造反不謀逆,掌握生殺大權,但異常講理的李二陛下,還得排長孫皇後後邊。
而自己最大的兩個心腹大患,幾個月前的一次相會已經讓他确定——這兩個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奇人,根本看不穿自己的來曆。
這讓他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而今唯一的隐患,便是現在的生父生母了。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侄子莫若母,他是真擔心等将來李靖返京,邁進家門看見他的第一句就是——‘某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去哪了’
要知道這個年代最相信什麽神神鬼鬼、上蒼仙人的了,一個紮針小人就能讓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大開殺戒,牽連數百人。
李斯文可不相信,當自己這個穿越者被原身生父生母确定,是一個奪舍了自家兒子的妖邪之後,自己還能活下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李績夫妻二人離家久遠,分不清自家兒子性情大變,是因爲被外人奪舍,還是真的遭逢奇遇,得拜仙人爲師。
隻希望,到那時被自己忽悠瘸的袁天罡和李淳風,能替自己美言一二,讓李績真的相信——他兒子是因爲大夢數十年,這才變得沉穩不似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