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心情可舒服了些?”片刻後,長樂捏着嗓子,嬌滴滴的問道。
李二陛下點頭笑道:“麗質你這手藝是愈發精湛了,但也不能自滿自傲,須知人外有人,精益求精。”
對于自己這個愈發顯得賢淑的大女兒,李二陛下是越來越滿意,早些年間因爲自己的寵溺,使得宮中妃子都對這個皇後嫡長女忌憚不已。
就是偶爾的刁蠻任性,也不敢有人出言教訓,漸漸的,雖然長樂的性子沒有長歪,但不免帶上了些皇室公主的通病——驕傲、任性。
但好在随着年齡增長,那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也慢慢的消失,隻留下愈發神似生母的溫柔典雅。
也是直到現在,李二陛下才恍然明白,當初李斯文和長樂之間的暗中争鋒,竟然無意間消磨了兩人不合的棱角。
當初那個自視甚高,桀骜不馴的李斯文,性子也漸漸變得平和起來。
至少,比起當初那個隻表面恭敬的稱呼‘陛下萬歲’的李斯文,現在的李斯文可是好拿捏的多了。
隻要擺出長輩的架勢,對他的小性子多幾分容忍,這個吃軟不吃硬的小子,就會識趣的認伏。
想起前些天,自己像長輩般諄諄教導,三言兩語便成功打消了他讨官的想法,李二陛下心裏就是說不出的得意。
隻是那小兔崽子實在太記仇,就因爲自己聽了幾次牆角,即使過去了半年多的時間,李斯文見到自己還是忍不住的冷言相對...
想起李斯文,李二陛下便不可避免的想到,不久後便要跟随袁天師出家的長樂,不由的長歎一聲:
“真不知道李斯文那小子,哪來的福氣。”
“竟然讓朕的小公主傾了心,你這按摩手藝,将來也要便宜了李斯文,哎,隻可惜...你還要苦熬三年,才能海闊天空。”
卻不曾想,每當說起李斯文時,都會變得有些炫耀的長樂,而今卻是不滿的嬌嗔了幾句:
“父皇,現在可是你女兒在服侍你,能不能别老提彪子,總覺得你倆才是親生的,再者說,女兒可是被父皇嬌生慣養養大的,又怎麽會心甘情願的服侍他!”
即使長樂的言語中滿是驕傲,但李二陛下還是能聽出她對未來生活的渴望,隻是,這滿滿的幽怨之氣從何而來?
正當李二陛下睜眼,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一旁的兕子突然嬌哼一聲:
“兕子覺得姐夫人也挺好的呀,要是姐姐嫌棄姐夫,不如把姐夫讓給兕子吧,兕子要天天騎大馬!”
長樂強繃着臉上笑容,鳳眸狠狠剜了兕子一刀。
心裏腹議不停,也不知道彪子哪來的桃花,每次再見,他身邊總會多出一兩個未來姐妹,現在連自家親妹妹也想着搶人...
而聽到兕子的童言無忌,李二陛下卻是大感欣慰,大笑兩聲鼓勵道:“兕子說得對,就要把李斯文當成牛馬,日日鞭策。”
“不然以他那憊懶的性子,不知道會藏下多少好東西,哪怕是放在家裏落灰,也不想獻給父皇!”
長樂聞言停下了手上動作,蓮步款款坐到李二陛下身旁,恍然道:“原來父皇今日憂愁,是因爲彪子?”
說起這個,李二陛下忍不住哼了聲,剛想痛罵李斯文兩聲,說他不講信用,下一瞬,耳邊就突然傳來轟隆作響的巨聲,連帶着宮殿都幾次搖晃。
難道是地龍翻身?
李二陛下突然臉色一沉,今年大旱又趕上了大疫,可偏偏還有賊心不死的亂臣賊子,在民間攪動是非,散布風聞唯恐天下不亂。
像什麽皇帝弑親,德不配位,上蒼必将降下懲戒;又或是逼父退位,得位不正,必遭天譴...
真當他查不出,指使賊人作亂的幕後之人是誰麽!
五姓七望,京兆的杜韋兩家,關隴門閥,甚至是山東士族的某些人...全殺了可能有牽連無辜的嫌疑,但抽二殺一,絕對有漏網之魚!
自己勘正姓氏,修訂《氏族志》的消息,就這麽讓你們忌憚麽...李二陛下眯一隊龍眸,眼光閃爍間,是止不住的陰寒。
本來在大朝會上,自己蒙受仙家賜寶,還有仙人弟子獻上煤炭,抱有百姓免受冬日苦寒,這兩樁肉眼可見的功績,好不容易讓民間的風聞漸漸平息下去。
但好巧不巧,李斯文不知怎麽和韋家接了仇怨,還帶着一衆閑着沒事的纨绔,到處散布謠言,也幸好李斯文針對的不是皇室,而是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家。
這幾個月來,爲了平息當初鬧劇的餘波,三大門閥士族卯足了力氣,或是舉辦花魁、詩歌大賽,或是産業開門大吉,惠及萬民...想方設法的打壓有關世家的風聞。
也得益于此,朝廷上的針鋒相對也消停了不少,但,若是年末的時候再來一場損失慘重的地鳴...那些門閥世家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對自己發難!
念及至此,李二陛下心頭的郁悶漸消,取而代之的則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猛然起身,對着殿外大聲喊道:“李君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