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發展到這種地步,在場所有人都算是徹徹底底的看明白了——
這位藍天縣公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虎彪,目無法紀,狠起來連李唐皇室都敢砍的家夥。
念及至此,淮安王府家仆心中遲疑。
今天若是爲了意氣之争大打出手,那李斯文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百騎,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布料打重甲,空手打橫刀...不出意外的話,他和身後這群兄弟,将來就再也不用考慮什麽意外了。
但當着衆多兄弟的面,家仆也隻能硬着頭皮抛下狠話:“藍田公果然名不虛傳,今天這茬,淮安王府記下了!”
此時的李斯文正甩着橫刀,這刀他準備做私人收藏,必須保證不留血漬,導緻将來生鏽。
聽到對面還敢放狠話,不禁冷笑一聲:“你們敢對某家家眷無禮,就得做好流血死全家的準備。”
說着又擡刀指向李孝慈:“要不是他的皇室身份,以某的脾氣,今天你們都别想走出平康坊!”
“另外,某剛才說了,李唐皇室,呵呵,他也配?”
言罷,李斯文便不打算繼續,揮了揮手,便領着身後一臉恍惚的百騎,還有幾個滿是敬佩的家仆,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走到門前,李斯文身形一頓,指向倭國使節的屍身:“對了,記得帶上這頭猢狲的屍體,等明天,某還要帶着它去找李二陛下要個公道!”
帶頭家仆瞅見李斯文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拳頭攥緊,差點就忍不住沖上去,跟他們拼了。
身旁的兄弟歎了口氣,伸手攔了下,而後半是冷淡,半是擔憂的瞄了眼地上哀嚎的李孝慈,小聲道:
“大哥,今天這事...咱們要不要上報陛下?”
帶頭家仆強行冷靜下來,沉思片刻,很是頭疼的捂住額頭。
他就是一大頭兵,什麽時候給人拿過主意。
擺手道:“算了算了,今天這事...說到底也是咱家的不對,四公子根本就不占理。”
“而且,就算這事捅到陛下那裏,李斯文仗着陛下寵信,多半也不會有太大懲罰,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衆多家仆皆是歎了聲,無論是比家世,還是比威望,淮安王府都遠不及曹國公府,這虧隻能打碎牙齒往裏咽。
帶頭家仆繼續道:“你先帶幾個人趕緊回去,将此事告知家主,務必從頭到尾講清楚,然後讓他做定奪。某...要先帶着四公子去趟太醫署。”
家仆點頭歎了聲:“這...也好!”
帶頭家仆目送幾個兄弟離開,便指揮着手下安置李孝慈。
同時冷眼瞧着門口那些,正朝着這邊指指點點的無關群衆,還有樓上門房裏探出的纨绔腦袋,很是心累的歎了聲。
等今天這事傳出去,淮安王府的名聲,算是徹底完蛋了喽!
...
此時正值上元夜,不止是太極殿,皇宮的各處飛檐鬥角早已挂上了紅燈籠。
原本莊嚴肅穆的殿宇亭台,也妝點上幾分與民同歡的喜慶。
就連平常那些腳步匆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宮女、内侍們,在今天也能稍稍松口氣。
此時正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讨論着高牆之外的熱鬧。
如今皇後身體轉好,也重新擔負起了後宮之主的責任。
在上元夜幕初降時,便派出女官,誠邀幾位聊得來的後宮嫔妃相聚一堂。
自從入主東宮,長孫皇後便再也沒像少年時,與李二陛下相伴出遊,但今天是難得的喜慶日子,即使不能出宮,起碼也要放松一二。
長孫皇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邀請這些,久疏來往的姐妹來延思殿裏,陪她吃吃點心唠唠家常...順便敲打一番。
自從自己重病卧床,久不出入于人前,這偌大的皇宮禁苑裏,就湧起了一陣自以爲隐秘的暗流。
而在去年大兒子李承乾墜馬,腿上落下笃疾後,這股暗流便愈發勢大。
心高氣傲、手眼通天的,已經悄然聯絡起昔日情誼,試圖在自己殡天後取而代之,從此鳳儀天下。
或是野心磅礴之輩試圖扶持愛子奪嫡,好做将來的太皇後。
但更多的妃子膝下無子,或是子女年幼,自然生不起野心,隻希望陛下能多多垂憐,好好的過太平日子。
長孫皇後邀請的,便是後者。
不過好在,自從她重新開始走動,出入殿前殿後,文武大臣之後,這股愈演愈烈的暗流便開始慢慢消弭。
或是無奈認伏,或是積蓄力量,等待日後一鳴驚人,長孫皇後能做的,隻有安撫後宮,幫大兒子排除些許阻力。
就在幾位嫔妃齊聚延思殿,陪着長孫皇後賞花燈、猜燈謎,享受上元夜難得溫馨的時候。
相隔不遠的神龍殿裏,突然傳來一聲厲斥。
隻在霎時間,原本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宮女内侍乃至嫔妃,都變得噤若寒蟬,死寂一片。
因爲...這道聲音是李二陛下的!
端坐首席的長孫皇後微微蹙眉,思索着自家二郎又在生誰的氣。
而後微微擡起眼簾,掃視幾位妃子反應,起身默歎一聲:“莫慌,待本宮去一看究竟。”
神龍殿中。
兩位先行趕到宮裏,向李二陛下彙報完公主行程的百騎,此時已吓得冷汗浸濕內衫,正單膝跪地,頭顱低垂,不敢直視聖顔。
端坐龍椅的李二陛下臉色不善,腮幫子處的肌肉因牙冠咬緊而凸起,拳上青筋暴起,正極力壓制着心中湧出的後怕。
他擔心自己一嗓子吼出來,吓壞正朝這邊趕來的兩位愛女。
咬牙低聲問道:“李斯文當真是如此說的?哼,有什麽意外他擔着?真是好大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