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不出他所料,隻見秦瓊展開當年單雄信的降表,語氣慷慨激昂:
"單家遺孤單婉娘爲護清白,被迫自衛。”
“然李孝慈以勢壓人,聲稱 ' 倭國使節地位尊貴, 我大唐女子爲之敬酒理所應當,拒絕便是不思報國,爲大唐之恥',但臣看來,此等厚顔無恥之言,才乃大唐之恥!"
李孝慈怒而起身,但不知該做如何解釋,這幫人各個都是有備而來,打得他實在措手不及,百口莫辯。
剛想開口解釋,程咬金突然将杯盞砸地,一雙虎眸死死瞪着李孝慈:
"昨夜老程可是親眼所見,婉娘丫頭回家時血染羅裙,若不是彪子及時趕到,單大哥的骨血就要被這群畜生糟蹋了!"
說着,他的虎目掃過文武百官,語氣低沉暗藏殺意:
"當年單大哥甯死不降,是爲英雄,可如今他的遺女卻要被外邦使節羞辱,諸位摸摸良心,這事兒放在你頭上,能不能忍?"
見諸多大臣陷入沉思,明顯是被程咬金的質問問住,看向李孝慈的眼神愈發不善...李孝慈的族叔,王爺李道宗無奈出列。
他雖然看好李斯文,而對李孝慈的所行所爲深感不恥,但畢竟身份血脈在那,除了龍椅上的皇帝,整個朝廷也就他和李孝慈關系最近。
沉吟問道:"藍田公口說無憑,可有實證?"
"實證在此!"
李斯文舉起程咬金朝自己扔來的《貞觀律》,指着書頁朗聲而道:"貞觀律,名例律有載:' 異類相犯者,以法律論 '。”
“李孝慈身爲鴻胪寺卿,受國恩典,卻不思維護國法,反助外邦欺淩唐人,此其罪一。”
“身爲皇室,卻縱容家仆當街持刀行兇,緻臣重傷,此其罪二。”
“身爲唐人,卻夥同倭國蠻夷強搶民女,逼良爲娼,此其罪三!"
李孝慈被這供詞吓得一哆嗦,真被坐實這些,哪怕他是皇室出身,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心裏一急膽氣叢生,反正在太極殿上也不怕李斯文動手,抓住他言語中的漏洞便開始反擊:
“你放屁,某身爲鴻胪寺少卿,奉陛下之命招待外來使節,職責便是彰顯我大唐開放包容之風,使得屬國之臣心悅誠服。”
“其二,你胸口上傷口的确是某家家仆所爲,但追究原因,還是李斯文你先動手逞兇,某家不過爲了自保。”
“你要是來了平康坊好好和某說道,某難道還會得寸進尺麽,再說了,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太極殿,就說明胸口那傷根本不礙事,就是個樣子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倭國使節攜重禮前來爲大唐祝賀,你身爲大唐勳爵卻縱容家眷殺害屬國之臣,簡直無法無天,罪不容誅!”
瞅着李孝慈突然變得能言善辯,李斯文眨了眨眼,昨天動手的時候也沒看出他有這種能耐,嗯...準是昨夜請人支的招。
不過也好,有來有回的才算有趣。
左手躲進衣袖,抓住腹部軟肉狠狠向外扯動,結疤的刀傷撕裂将白布染紅,巨大的疼痛下,中氣十足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無比:
裝作無力模樣,踉跄着單膝跪地,拄着金裝锏反駁道:“好一個伶牙俐齒,李孝慈,你堂堂皇室郡王,怎麽做人辦事如此沒擔當。”
“某家家眷夜遊賞燈,與你等擦肩而過,你不思當年虧欠某家的,反倒見色起意,帶着數十家仆将某家女眷包圍。”
“某家家仆試圖抵擋,和你講理,也是你們率先大打出手,緻使某家數人重傷垂死。”
“某去找你讨個說法,可你人多勢衆的,某拿着把橫刀壯膽又有什麽問題?”
“再說某持刀稱雄,若不是你命令家仆将某攔在圈外,自己在圈裏對某家女眷行輕薄之事,某吃飽了撐的和你動手?”
李孝慈瞅着李斯文有氣無力,眼瞅着就要死過去的架勢,已然是氣得渾身哆嗦,特麽的裝什麽裝,剛才還拿着金裝锏要打我,現在又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誰信啊!
李斯文艱難起身,視線一一掃過諸位文臣武将:“試問諸位大人,若是你家女眷受如此輕辱,你站在某的位置上,又待如何?”
沉思中諸位大臣聽到這話,眉頭皺的更緊,看向李孝慈的目光也愈發不善。
沉思片刻,覺得就憑自家婆娘那瘋勁兒,根本不會陷入如此困境的房玄齡,出列問道:
"縱然藍田公此舉情有可原,但畢竟導緻倭國使節身亡,涉及國事,幹系重大,不可輕信口舌之辭。"
"臣有百騎證詞,不知此番人證是否夠格?"
李斯文趕緊截斷房玄齡的質問,再讓他問下去,怕是李孝慈會說出實情,萬一讓衆人知道是單婉娘出手殺了倭國使節,那他今天這出戲算是白演了。
待房玄齡确定李二陛下臉色,便揚聲喊道:“傳武連郡公,百騎統領李君羨!”
身披黑甲,方臉鷹目的李君羨穩步而至,雙手托着将昨夜僞造出的口供呈給王德,這才道:
"昨夜平康坊一事,臣屬下百騎曾親眼所見,的确是郡王李孝慈指使家仆,圍攻藍田公家眷,緻使藍田公自衛時誤殺使節。"
"另有太醫署驗屍結果顯示,倭國使節死于刀傷,貫穿心肺流血而死,與昨夜藍田公手中,百騎佩刀紋路吻合。"
人證、物證聚在,一時間殿内陷入死寂,等待着皇帝的判決。
李二陛下凝視着李斯文,瞅着他還在那裏裝模作樣,眼中是止不住的冷笑。
一根金裝锏重幾十斤重,力氣小點兒的常人拿都拿不動,你一手一個裝什麽弱不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