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某說你今天鬧得也真夠離譜的，左衛、左骁衛和左右武侯，這也是你一小小縣公能調動的？”

侯傑大大咧咧的勒住李斯文的脖頸，臉上的欽佩之色難以掩飾。

“某就是負責聯系衆人的，大家夥還是看在婉娘姐的面子上，不敢邀功。”

李斯文略顯謙虛的擺了擺手，擡頭看了眼高懸的烈日，歎氣道：“走吧，吃點喝點就歇着，今天可把文哥累壞了。”

正準備上馬車，遠遠就聽見王德從背後高喊：“小公爺留步...”

李斯文暗罵一聲，扭頭看去，王德已經快馬加鞭的從太極殿疾馳而來，皮笑肉不笑的拱手問道：

“不知總管還有何事？”

王德也知道此時的李斯文已經身心俱疲，不加寒暄，直言道：

“陛下有令，讓小公爺在偏殿等候，還請随老奴走上一遭。”

李斯文微微皺眉，心中湧起一絲不安，不知道皇帝又有什麽新的安排...随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安撫衆人，便跟着王德朝着偏殿走去。

神龍殿偏殿，下朝後安撫好長孫皇後的李二陛下，正在殿内背着手望天發呆，臉上滿是沉思之色。

李孝慈此人色厲内荏，落得如此下場是遲早的事，但淮安王府當前家主，李神通長子李道彥，卻是位心思缜密，有勇有謀的将才。

若不是李神通更親近李淵，與自己貌合神離，以軍功實績進封爲膠東王的李道彥，也不會被自己疏遠，削爵一品，該任偏遠珉州。

心中不斷揣摩着，李道彥得知今日之事，李孝慈被削爵罷職後的反應，李二陛下突然聽到殿外急促的腳步聲，當即回神，到首座上坐穩。

片刻後，王德快步走進殿中：“回禀陛下，藍天縣公李斯文已到，正于殿外等候差遣。”

李二陛下點頭命道：“把這個兔崽子給朕帶進來！”

“諾！”

王德倒退而去，片刻便領着李斯文，走進偏殿，面無表情的躬身行拜禮：“臣李斯文，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喚臣前來，所爲何事？”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字怎麽寫啊，聯合群臣逼迫自己降罪于皇室，還敢不給自己好臉色？

李二陛下愣神幾秒，佯怒起身：“李斯文你可知罪？”

瞅着怒目圓瞪自己，但臉色如常的皇帝，李斯文暗罵一聲老狐狸，故作不解：“陛下喚臣前來，難道隻爲這些欲加之罪？若是如此，還恕臣請退！”

我列個親娘啊...悄然走到陰影處的王德，驚愕的擡頭瞅了眼李斯文，他在宮裏侍候皇室十幾年，頭一次見這麽不怕死的...不愧是藍田公！

瞅着挺胸擡頭，一副有事說事，沒事解散，毫不畏懼自己的李斯文，李二陛下深吸一口氣，大力拍桌：

“當街砍傷李唐宗室，差點引得兩國交惡不說，當天夜裏你到底見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少舉措...難道還要朕一一說給你聽？”

哎，他就知道，今天把事鬧得這麽大，皇帝肯定是要追問。

“原來陛下想問的是這個呀...早說嘛！”

李斯文聳了聳肩，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坐到一側案幾後，也不嫌棄茶水溫涼，滿上一杯抿了幾口，這才點頭道：

“臣知罪，陛下你想某怎麽将功贖罪？”

這小子膽也忒肥了，一點兒也不怕朕？

李二陛下隻覺得邪門，但細細回想，似乎是打一開始，李斯文從昏睡中醒來，就再也沒怕過自己。

直直盯着李斯文的眼睛，良久後，李二陛下隻覺得雙眼酸澀，率先移開了視線。

“哎，朕有時都懷疑...你小子是不是真活膩歪了。”

李二陛下滿臉無奈的擺了擺手，示意王德去禦膳房弄些吃食，一大清早就開始處理政事，又碰見李斯文告禦狀，都快晌午了還一點油水沒沾。

等殿中閑雜盡數離開，隻剩皇帝與李斯文二人後，李二陛下這才起身，邊走邊問：“說說吧，你到底犯了多少罪？”

瞅着皇帝卸下僞裝，李斯文心中一松。

雖然李二陛下文韬武略，使得良臣武将、十六衛精銳心悅誠服，但其實，他心中并沒有多少唯吾獨尊，收下不可逾越的架子。

單看程咬金幾次在朝會上的表現就知道。

皇帝委任重擔的時候，程咬金甚至敢撒潑耍混，望風而逃，甚至幾次在酒席之後，偷摸将皇帝愛不釋手的寶貝塞進自己腰包...

可程咬金越是如此，皇帝對他就越是信任。

甚至連今天，程咬金私自調動左衛、左骁衛禁軍，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李二陛下也隻是象征性的訓斥幾句，懲罰更是不痛不癢。

由此可見，李二陛下雖爲九五至尊，但與所謂孤家寡人，那是敬而遠之，比起恭敬疏遠的臣子，他反而更信賴真性情的夥伴。

也正是早早看清了這點，李斯文才會屢次三番的挑釁皇帝，看他氣急跳腳卻拿自己毫無辦法的模樣。

隻要自己将自己歸入不懂事的晚輩行列，那李二陛下也隻會拿長輩的身份來壓你。

低頭想了想，李斯文不太肯定的說道：“罪在哪？錯在目無尊長，當街砍殺李孝慈？”

你還知道自己目無尊長？

李二陛下腹诽一句，看向李斯文的眼神愈發不善：“再想！”

李斯文瞅着越走越近的皇帝，緊忙左右探尋，将殿中布局盡收眼底，而後心緒不由一沉——皇帝老兒把所有人支開，果然是包藏禍心！

緊忙起身，背靠兩人環抱不住的頂梁柱，李斯文急聲說道：“罪在...殺害倭國使節，差點引得兩國交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