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蕭瑀有些舉棋不定,同時不停打量着李斯文,不知道他這是包藏禍心,還是真心提拔...
而後假意推脫:“回禀陛下,犬子雖爲太常博士,但平時隻出入于太學,少不更事恐怕難當大任。”
李二陛下卻突然想起,當初湯峪一行,與王敬直并肩而站的俊逸少年,與他交談時間雖然短暫,卻也是個難的人才。
突然開口:“宋國公稍安勿躁,朕以爲...蕭銳此子性情平和,謀而多智,或許可堪一用。”
“可是...”
不等蕭銳再次推辭,李二陛下便拍案而定:“朕欲升蕭銳爲鴻胪寺少卿,專司吐谷渾事務,諸卿以爲如何?”
“至于接下來...”李斯文看向段志玄,曆史上便是此人征召其他部族,聯手擊潰了吐谷渾的侵犯。
“待吐谷渾争搶精鹽之際,段将軍可施以重利拉攏蠻夷。”
“比如斬得敵方頭顱,可來互市換的精鹽一斤,斬敵十數,可授予唐人身份,與我大唐子民享同等待遇,斬敵上百,可在大唐邊城換得一處院落,從此告别遊牧的苦日子。”
“此法甚妙!”
段志玄拍案大笑,激動起身:“若藍田公此計可成,臣願立下軍令狀,隻需數月便可讓吐谷渾兵力大減,邊患不戰而退!”
“準!”
見段志玄臉上認真之色,李二陛下不疑有他,重重的拍在龍案之上:
“段卿,朕再給你一道密令,凡是在西征中有所斬獲的将領,無論出身,皆可受朝廷封賞,錢财土地甚至爵位,殺得越多,朕賞的越多!”
李二陛下祖上留着鮮卑血脈,自然深知胡人秉性,畏威而不懷德,從根子上欺軟怕硬,當年的‘渭水之盟’,是他體恤大唐子民,不願再動刀兵而簽訂的恥辱。
如今國力逐漸複蘇,面對吐蕃與吐谷渾再次攜手而來的挑釁,他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妥協,此戰必須要打出大唐的威風,打的敵方聞風喪膽!
待衆人散去,李斯文注意到皇室不懷好意的探尋,心中一凜,緊忙裝作吃痛的摸樣,踉跄着走回辇車重新趴好。
至于吐谷渾帶來的威脅,他心中其實不太感冒,哪怕沒有自己這個變數,曆史上的段志玄同樣會聯合契必、黨項之衆,遠擊吐谷渾八百餘裏。
雖說威逼利誘下會許給胡人不少好處,但起碼解了邊患,而等大唐緩過缺糧的問題,貞觀八年,大唐便會大軍壓境,分兵大敗吐谷渾。
甚至連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也會被衛公押送回京,與颉利可汗同爲難兄難弟。
“你可知,朕爲何要将你獨留殿中?”
慕地,李二陛下敲擊案幾的動作一停,滿是無語的看着辇車之上,還在裝模作樣賣痛的李斯文。
李斯文心思急轉,他深知,哪怕這場小會上沒有自己出聲,這些老謀深算的文臣武将們,也遲早會想到其中緊要,從而解決這個難題。
所以皇帝留下自己的意思...難道是自己聯合百騎做假證?
思索至此,李斯文心上不由的蒙上一層陰影,艱難起身問道:“陛下是想告誡某,要小心接下來,淮安王府的反擊?”
“不錯。”
李二陛下滿意點頭:“淮安王府雖然隻剩下大小貓三兩隻,但如今家主李道彥,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才。”
“而此人最重親情,其父命喪之後,李道彥親手負土築墳,栽植松柏,長卧墓廬之側而不假人手...”
說起此番孝心,李二陛下是感慨不斷。
若當年李淵沒這麽偏心,李建成有幾分容人之量...哪怕大權旁落當個逍遙散王,他也甘之如饴,行兄友弟恭之事。
向來也會如今日李道彥一般,以孝聞名天下,隻可惜造化弄人。
“此次雖然是李孝慈有錯在先,但護弟心切的李道彥,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
“所以...陛下是想讓某不做抵抗,任憑對方施展?”
李斯文對皇帝的想法依然明了。
若是隻做提醒,讓自己多加小心淮安王府的反擊,那皇帝絕不會大張旗鼓的,命李君羨押自己去大理寺,還特意囑咐戴胄‘下重手’。
而戴胄無緣無故的放自己一馬,答案也能得到解釋——
自己受罰其實隻是做給外人看的,目的就是想讓淮安王府一系認爲,雖然皇帝重罰自己,但卻隻是因爲人言可畏,不得已而爲之。
其實皇帝心裏還是向着宗室,所以在李孝慈受罰後,才會特意将自己留下來,另找由頭進行責罰。
而這個信号一旦發出,憤憤不平的李孝慈自然會誤會,從而聯合幾方親信,想辦法平反罪名。
“你小子倒是靈透!”
見自己話未說盡,李斯文便明晰了自己的想法,李二陛下有些詫異,點頭道:“若朕猜想的不錯,等李孝慈返家後與李道彥細說今日朝廷之事。”
“而以李道彥的能力,不難發現你供詞中的含糊,多加詢問下,也必然能确定——其實百騎的供詞有明顯疏漏。”
“再加上你今日持金裝锏上殿,開了叔寶可劍履上殿的殊榮不爲外人所知,李道彥也不例外,所以他定會以‘百騎私改供詞’、‘僭越禮制’等罪名狀告與你。”
“而朕希望你能束手自縛,好讓朕借機...清理清理那些芥藓之疾!”
對此,李斯文長久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