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話一出,長孫皇後還沒說些什麽,李二陛下卻面露不喜,這小子什麽意思,高明與觀音婢日漸疏遠,還是他的錯了?
一對龍眸狠狠瞪着李斯文,冷笑道:“嘿,某說你小子怎麽張嘴就來,什麽叫行程忙碌,煩心事纏身?”
“高明可是未來的天下共主,若此時朕不多加培養,讓他早早有些心得體會,等将來突然重擔在肩,面對錯綜複雜的政事時,高明還不焦頭爛額?”
“若那時,連高明這個帶頭的都是一幅束手無措的模樣,朝中臣子要如何自處,天下還不變得一團糟?”
仗着皇後撐腰,被強壓着加了半天班,正憋着一肚子火氣的李斯文咂嘴搖頭:“陛下此言差矣,什麽年齡的人就該做什麽樣的事,揠苗助長有弊無利。”
不等皇帝辯解,李斯文緊接着又道:“夫子有雲‘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而高明年僅十五,還是少年心性,讓他過早意識到大人之間的腌髒事,隻會讓高明懷疑之前所學,逐漸走向極端。”
有話要說的李二陛下當即閉嘴,任他說的天花亂墜,也沒李斯文嘴裏的實例來的有力。
自高明代自己處理朝中訴訟之事後,便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心事愈發沉重...難不成高明前段時間的心病,還真是自己的鍋?
意識到這點後,李二陛下朝李斯文這個亂臣賊子冷哼一聲,低頭對朝自己嗔怒的觀音婢讪讪一笑,而後專心吃飯不再多嘴。
重新掌握話語權的長孫皇後,回憶一番高明的前後轉變,溫聲細語卻又鄭重的對李斯文說道:
“高明這孩子從小就親近本宮,他的性子如何,本宮也有個大概,說是寬厚卻多了些不必要的仁慈,手段也難免有些優柔寡斷...”
“但好在高明身邊有你幫扶,将來你倆君臣協力,本宮倒也放心。”
李二陛下斜瞄李斯文一眼,讓這小子獨攬朝綱,位極人臣...那就等着高明委屈巴巴的跑來延思殿訴苦吧!
而且...皇帝估摸着,就以這小子的霹靂手段,冷血心腸,等他将來真正看清了世家的嘴臉如何,怕不是要拎着金裝锏大開殺戒,殺到高明跪在地上求他那種——
斯文你就高擡貴手,給朕留幾個能用的臣子吧,再殺...再殺朝裏就沒人了!
想到這個可能,李二陛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壞了,那塊免死金牌給得太早!
直到現在,輔機的八百萬生熟鐵賠款都還沒湊齊,保不齊這小子心裏憋着壞,等哪天有機會殺上門去!
再次想起八百萬斤這個讓人頭大的數字,李二陛下就覺得心頭一梗,每年将作監從關隴鐵坊購買的精鐵,數額都不足一百萬斤,可這小子一張嘴就是八百萬斤!
八百萬斤呐...怪不得輔機甯願卧病在床,也不願低頭說句軟化,哪怕是沒什麽大用的生鐵,這麽個天文數字,也得掏空長孫家的家底!
就在李斯文與皇後交談甚歡,李二陛下心事重重,晉陽幾次想要偷跑到姐夫那裏撒嬌,長樂心累的再次按住晉陽,打消她去添亂的想法,孫紫蘇若無旁人的專心幹飯。
殿中狀況亂中向好的氛圍下,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此一同傳來的,還有女官厲聲的呵斥——
‘來者止步,擅闖禁宮可是死罪!’
話音未落,在場衆人皆是心頭一震,臉色聚變。
這裏可是皇宮深處,周遭有左右千牛衛、左右監門衛日夜把手,而且對方直指皇後寝宮,而陛下也在殿中...
那來者目的便有兩種。
要麽是城中哪位朝廷命官遭遇不測,比如突發病症,不省人事,府中家仆冒死前來通知。
要麽...便是有人包藏禍心,想要殺王刺駕!
李二陛下同樣考慮到這兩點,剛要起身前去問個究竟,殿外便是淩亂腳步,刀鋒砍中人體的沉悶聲傳來,随之而來的,便是一連串的嬌聲哀鳴。
此刻,全場衆人終于排除了其他可能,真的有人膽大包天的,敢來禁宮玩刺王殺駕這套誅九族的逆天大活!
還不等幾人反應,四位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便破門而入。
望遠看去,門外的女官已經癱軟在地,明亮燈火下,咽喉處的血花觸目驚心。
“長樂,帶着小兕子和紫蘇躲...”
李斯文駭然起身,眼神死死盯着門口刺客,目角餘光卻突然發現...孫紫蘇這家夥早就帶着兩位公主躲到了皇後身後,正歪着身子露出小腦袋,偷摸打量這邊。
“噗嗤——”
饒是如此緊要關頭,李二陛下也沒有絲毫緊張,不太厚道的笑出聲來:“這下朕總算明白,爲何觀音婢如此喜歡安定了,這确實是個讨喜的小家夥。”
李斯文已經俯身拿起腳邊,從未離遠的金裝锏,将其中一根丢給李二陛下,木着臉說道:“陛下你也緊張點吧,刺客還盯着你呢!”
“你小子也太瞧不起朕了,知不知道朕何爲被稱作天策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