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封倫邁出大殿門檻,因爲李斯文徹夜未歸,被侯傑等人傳信請求,今日随家父王珪一同上朝的王敬直,便滿臉疑惑的迎了過來。
“封老,小子有一事不解,還請解惑。”
封倫愣神半晌,有些詫異的瞄了文臣行列中,同樣滿臉驚疑不定的禮部尚書王珪,猜測王敬直此人,或許是王珪指派出來,賣自己個好?
畢竟王珪如今貴爲江南門閥的領頭人,但畢竟也是太原王氏的家主,雖然這些年與關隴各個世家漸行漸遠,但畢竟還是有段情誼的。
今日關隴門閥與李姓宗室聯手,企圖鏟除李斯文這個巨大威脅,但身爲太原王氏家主的王珪,卻不曾動彈半步。
若是王珪不給個合理解釋,将來被關隴聯手擠兌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王敬直此番違背聖意,強行留下自己,或許是想借修路之功,爲自己求個情,也好修複王氏與其他幾家的隔閡?
念及至此,封倫心中平添幾分期待,雖然他不懼生死,但畢竟家裏後輩年歲還小,擔不起重任,還需要自己這個家老提攜一二。
封倫頗爲感激的朝王珪點了點頭,而後滿意的笑了笑,王敬直雖是家中老幺,但這般缜密心思,豁達氣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幾位兄長。
再加上主持修路工程的大功,還有父親王珪的照拂,将來平步青雲已經是可以預見的事實了。
此時封倫也沒了剛剛,倚老賣老的架勢,很是和煦的對王敬直拱了拱手,笑道:“不知賢侄有何指教?”
此時的王敬直,已經被身後李二陛下向自己投來的駭人目光,吓得冷汗淋漓,雖然與李斯文同爲公主驸馬,但兩人身份地位可是太過懸殊。
自己尚的公主不是長女,更不是嫡女,身上官袍也是蒙蔭加賜。
反觀李斯文,将來要明媒正娶的,可是皇後的嫡長女,身上三品爵,也是自己親手掙來的。
重重因素加起來,李斯文能屢次觸怒皇帝而不擔心責罰,可自己這個小身闆...
上次聚衆造謠時,要不是自己足夠低調,準要和蕭銳一個下場,被李二陛下一頓拳打腳踢,事後七八天沒能下床。
注意到李二陛下的視線,護子心切的王珪也顧不上太多,自家可就王敬直一個麒麟兒,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可就壞了!
急忙出列,厲聲呵斥:“敬直,速速退下,太極殿可不是我等臣子能放肆的地方!”
句句不提封倫,但字字都在擠兌封倫。
王敬直轉身一笑,對着王珪搖頭道:“父親莫急,隻是孩兒心中有一時不解,若不當面解惑,可能會留下遺憾。”
朝廷之上隻能稱職務,而王敬直以父子相稱,便說明要詢問封倫的不是什麽正事,隻是私事。
見此,王珪也不好再勸阻,臉色有些難看的對皇帝拱手施禮,回了座位。
而見到李二陛下饒有興緻,并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制止,封倫也明白了皇帝對眼前此子的看好,頗具長者風度的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請王賢侄長話短說,莫要耽擱老朽去大理寺休息。”
在群臣滿懷深意的打量下,王敬直嘴角扯出一個及其難看的笑容,王敬直拱手還禮,而後道:
“今日觀各位大人各執己見,紛争不休,但小子想問一句,封老口口聲聲說要緝拿藍天縣公,可有實打實的證據?”
這事還需要證據?
封倫臉色一愣,但凡谏官禦史風聞啓奏時在意證據,那他們這些手裏不太幹淨的官員,至于如此心驚膽戰?
反正臣子隻需要風聞啓奏,至于是不是污蔑賢良,那就是李二陛下要考慮的事情了。
若是抓住真兇,皇帝臉上有面,啓奏的臣子能得到獎賞,屬于兩全其美的好事,但萬一錯怪了好人...那便是李二陛下一人的鍋,可不關他們的事。
指着殿上角落,早早醒來卻不敢聲張的藥師惠日,還有被群臣無視的公孫武達,問道:“人證物證俱在,賢侄爲何不解?”
原來如此,你們這是在效仿昨日,二郎告禦狀時的證詞。
但你們就沒發現,昨日二郎的證據,是加害者與被害者共同将矛頭指向李孝慈,而你們...卻是再拿些站不住腳的人證物證,企圖栽贓!
思索至此,王敬直便隐隐猜出了,封倫幕後指使便是淮安王府。
心裏疑惑得到解釋,不再理會面前等待答案的封倫,王敬直轉身看向大理寺卿戴胄,問道:
“敢問戴大人,沒有真憑實據,隻憑空臆想,妄加揣測,是否可以給人定罪?”
戴胄好笑的瞅了眼封倫,搖頭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自某任職以來,大理寺秉公執法,從無冤案錯案。”
面容清瘦,身姿挺拔的戴胄,從秦王府時期,便是李二陛下最爲忠誠的簇擁,而今君主受辱,作爲臣子的他,自然不會對封倫一類有什麽好态度。
走到王敬直身邊,幫他隔斷封倫的怒視,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
“不止如此,《唐律疏議·鬥訟》有明文規定,若經時候查證,告發者實乃污蔑,那告發者則按其所誣告的罪名進行懲處。”
“但若是誣告者在被發現後承認誣告,将詳細證據羅列,也可以自首規定适當減輕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