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蜀漢關羽是何等赤膽忠心,一句身在曹營心在漢,不知受天下多少志士頂禮膜拜。
但饒是如此,關羽也沒給後人留下一份千年基業,甚至還帶着幾代人一起跳進蜀漢火坑!
而時至今日,關家已然沒了香火,泯于衆人!
所以,哪怕封倫心裏對李二陛下頂禮膜拜,但當對皇帝的忠義,與對家族的責任起了矛盾後,封倫也毫不猶豫的選了後者。
哪怕大唐垂危,也比不上封家斷子絕孫來的嚴重!
而面對封倫的跳臉嘲諷,龍椅上的李二陛下已然氣得臉色漲紅,眼裏流露出的殺意,恨不得當場将封倫抽骨扒筋!
“老匹夫,真當朕不敢殺你!”
李二陛下氣得嗓音都在顫抖,胸口劇烈浮動,隐隐帶着委屈的哭腔:“自你投效大唐以來,朕不計前嫌委以重任,恩寵有家,念你體衰,每逢佳節還會送去厚禮...”
“可你就是這麽回報朕的?不思報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還敢對朕如此不敬!”
李二陛下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踹翻身前案幾,任由桌上奏折、紙硯灑落一地,‘丁零當啷’聲音不絕于耳。
“臣...罪該萬死!”
封倫蒼老衰敗的嗓音中也有些哭腔,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李二陛下這些年的恩賜他銘記于心,若有可能,便是一輩子鞍前馬後,任憑驅使也甘之如饴。
但他今日不站出來解除後患,以後焉有關隴封家之名号?
若不是李斯文此子,嚴重威脅到了家族存亡,封倫也實在不願意與陛下撕破臉皮,恩斷義絕。
瞅着這場君臣反目的鬧劇,房玄齡侍立一旁,忍不住的搖頭歎氣。
雖然還不清楚,李斯文到底是怎麽得罪了這些人,竟然會有十幾家的子弟聯合出聲誣陷。
但眼下...封倫此舉已經徹底激怒了陛下,再想平穩收場,怕是難了,百騎徹查之下,哪方說了假話,一經查證便是滿門抄斬!
念及至此,房玄齡眉頭緊皺,心裏不停的計劃着,要如何平息這場動亂之後的亂象。
無論是封倫背後的關隴門閥,還是李斯文所在的山東士族,今日以後,必有一方損失慘重。
若是不盡早處理,不僅是朝廷運轉會受到影響,三足鼎立的穩定局勢告破,極有可能提前引發關隴、山東、江南三方勢力的攻伐。
那樣一來...大唐必然陷入動蕩!
“艹你姥姥啊封倫,特麽的自己找死,能不能别給同僚添麻煩,你這麽一鬧,陛下絕不會輕拿輕放,被你牽連的那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破門消災啊!”
饒是房玄齡這般的溫潤君子,在聯想到以後的繁重任務量後,也忍不住的心裏罵開花。
經封倫這麽一鬧,左仆射的職位肯定是不能要了,否則遲早有天會過勞死!
但要是此時站出來說些什麽...想起因李斯文照顧,手頭逐漸寬裕的家财,還有簡在帝心的傻兒子,和諧的夫妻生活...
心裏念着李斯文的好,房玄齡實在不願意站出來,幫封倫這個鲨臂說話,但讓他看着君臣間的矛盾愈發激化,再牽連到自家...
一時間,房玄齡陷入兩難之境。
房玄齡身後,長孫順德有些看不懂朝上局勢。
自長孫無忌閑賦在家,作爲皇後堂叔的他,便不得已的舉起了關隴大旗,但要是他心裏又多麽上心...
嗯,這麽說罷,隻要關隴沒在他手上死透就行,至于其他,隻要不耽誤他撈錢,關隴這個世家愛怎麽鬧就怎麽鬧。
反正他隻是個遊離在權利之外的外戚黨,隻要皇後不倒,那自己這個不貪戀權勢,隻喜歡小錢錢的堂叔就可以穩坐高台,逍遙快活!
而被排擠在三大派系之外,隻是個孤臣的魏征,則低頭不語,心裏對封倫的爲人感到不齒,至于盛怒的李二陛下 ,魏征此時也沒絲毫勸誡的想法。
封倫此舉已經嚴重違背了臣子本分,就算李二陛下将其滿門抄斬,也能理解。
至于将來關隴勢弱,朝廷因此産生的動蕩...也罷,這幫子自诩身份高貴的豪族門閥,不過是比旁人多讀了幾年書,怎麽敢明目張膽的結黨營私的?
他們也是時候吃點教訓了,不然...南北朝時的亂象,必然再次上演!
念及至此,魏征大步上前,拱手而道:“啓禀陛下,封倫身爲臣子卻敢欺君犯上,理當嚴懲,隻是...還請陛下稍稍息怒,如今局勢尚未明朗,若處理不當,恐生動亂!”
既然這些賊子敢跳臉,那就用他們的血,來平息皇帝心中怒火吧,不然...憋着火氣的李二陛下,指不定哪天就跟人爆了!
渤海封氏,萊陽鄭氏,還有河東裴氏,今天跪地伏請的這些人,一個也别想逃!
聽着魏征的谏言,封倫臉上依然平淡,反手掙脫百騎的束縛,拂袖冷哼一聲,大搖大擺的走到殿外。
渤海封氏傳承悠久,當地聲名顯赫,但畢竟不是最頂級的豪門,如今撞上了皇帝槍口,封倫必須擺出一副不畏強權的風骨,以此赢得其他士族的敬佩。
隻是...這番從容赴死的氣度,确是會讓一些文人儒生心生憧憬,驚歎于文人風骨。
但也會火上澆油,讓李二陛下心中怒火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