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瞅見跪地伏請的這幫人,一個個的冷汗直流,心中大感快意。
但即使這樣,經曆過今天之事的李二陛下,也不打算再忍下去,早就瞅這群沒多大本事,光占着好位置不幹正事的家夥們不爽了。
今天還敢跑他頭上大放厥詞,簡直孰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放過他們,自己也别當皇帝了,還不夠憋屈的!
念及至此,李二陛下前傾的身體再次考回龍椅,朝着殿外一聲大喝:“李君羨何在!”
在殿外悄摸聽着牆角,跟着流了一身冷汗的李君羨,當即高聲回道:“臣在!”
話音響起的下一刻,隻聽陣陣甲片索索聲,身穿黑甲的李君羨便領着一火十位百騎,大步走進殿中,目不直視,單膝跪地。
李二陛下沉吟半晌,便道:“既然雙方各執己見,卻都拿不出證據,那就一視同仁,統統押進百騎司,等水落石出的那天,無罪之人釋放,另一方秋後問斬,不得有誤!”
話音未落,殿中群臣皆是一片嘩然。
這...這不對吧?
他們一個個的可都是朝廷命官,出身顯貴,手握重權,沒了他們,朝廷可運轉不下去!
見這群挑戰自己底線失敗的家夥,還想出聲辯解,李二陛下怒喝一聲:
“大膽,朕看你們誰敢站起來!不是喜歡跪地伏請麽,成全你們,就跪倒真相大白的那天,誰敢起來,罪加一等!”
又朝着悶不做聲的李君羨厲喝一聲:“還等什麽,把這些人統統押去大理寺,嚴加看管,不允閑雜人等探監!”
李君羨分外憐憫的瞅了眼封倫。
别人不知道李斯文昨夜在哪,他這個看大門的還不知道,從下朝後被王德請進朱雀門,他就再沒出來。
要是李斯文能在李二陛下眼皮子底下,跑到數裏之外的掖庭謀劃不軌,其間還不被皇帝發現...
有這般能耐,哪還輪得到自己執掌百騎,趁早退位讓賢算了!
聽到皇帝命令後,腹诽連連的李君羨緊忙回神,大聲回應一聲,便揮了揮手,領着手下一火百騎,一手一個将地上群臣全部拽到殿外。
跪在人群最中的封倫,神情古井不波,饒是身邊同夥一個個的哭喊着求饒,被百騎拖在地上帶走,他也沒露出絲毫慌張。
相反,封倫心裏已經笑開了花,就差站起來手舞足蹈。
哈哈,怕了,李二陛下果然是怕了!
李斯文什麽地位身份,當紅國公之子,立下樁樁功績的禦前紅人,能和自己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家夥同歸于盡,怎麽算都是自己穩赢。
李二陛下而今如此舍得,肯定是怕了悠悠衆口,害怕他一手打造出的盛世基業中道崩阻,緻使大唐再次陷入當年那個戰亂紛飛的年代!
陛下啊,這次又是他們門閥世家勝了,你早已沒了當年橫掃天下的豪邁,變得懦弱了,膽怯了!
要不是當着衆人之面,封倫恨不得當場跳起來接着奏樂接着舞。
他已經半隻腳踩進了棺材,别說隻是下獄,哪怕當街斬首,隻要今天成功試探出了皇帝的底線,保自家得以延續興盛,那他便是當之無愧的中興家族!
百年之後,是非成敗自有子孫評說——先祖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而且,今日之舉有了成果,那自己這出便不僅僅是爲了一己之私,更是爲天下世家做出表率。
隻要世家門閥聯合起來,就算真龍天子也要懼上三分!
算上這份天下世家欠下的人情,即便封家幾近寒門,也會急轉而上,一躍成爲天下楷模,世家先首。
若幹年後後人争氣的話,五姓七望也不再望之不可及!
心裏有了底氣,封倫也不懼怕皇帝的責難,當被李君羨恭敬的請起,整理衣冠,傲然施禮:
“老朽身爲臣子,卻觸怒聖顔,已是萬死難辭其咎,還請陛下降罪!”
縱然曾是前朝老臣,但跟随李二陛下多年,一點點瞅着天下逐步脫離泥濘,變得國泰民安起來,封倫心裏說不佩服是假的。
但忠義不能當飯吃,縱然當年關羽如何赤膽忠心,受天下膜拜,但也不曾給後人留下一份千年基業,時至今日,關家已然沒了香火。
所以,哪怕封倫心裏對李二陛下頂禮膜拜,但當對皇帝的忠義,與對家族的責任起了矛盾後,封倫也毫不猶豫的選了後者。
哪怕大唐垂危,也比不上封家斷子絕孫來的嚴重!
而面對封倫的跳臉嘲諷,龍椅上的李二陛下已然氣得臉色漲紅,眼裏流露出的殺意,恨不得當場将封倫抽骨扒筋!
“老匹夫,真當朕不敢殺你!”
李二陛下氣得嗓音都在顫抖,胸口劇烈浮動,隐隐帶着委屈的哭腔:“自你投效大唐以來,朕不計前嫌委以重任,恩寵有家,念你體衰,每逢佳節還會送去厚禮...”
“可你就是這麽回報朕的?不思報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還敢對朕如此不敬!”
李二陛下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踹翻身前案幾,任由桌上奏折、紙硯灑落一地,‘丁零當啷’聲音不絕于耳。
“臣...罪該萬死!”
封倫蒼老衰敗的嗓音中也有些哭腔,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李二陛下這些年的恩賜他銘記于心,若有可能,便是一輩子鞍前馬後,任憑驅使也甘之如饴。
但他今日不站出來解除後患,以後焉有關隴封家之名号?
若不是李斯文此子,嚴重威脅到了家族存亡,封倫也實在不願意與陛下撕破臉皮,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