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太極殿上,被群臣戲稱混賬的程咬金,再沒了往日的大大咧咧,一言一行咬文嚼字,比文臣還要文臣:
“縱觀李斯文平生所爲,便是俺老程也不得不承認,有時确實是行事魯莽,太過不拘小節。”
“然,其忠勇可嘉,還有對陛下和皇後的一片赤誠,任憑驅使絕無怨言。”
程咬金虎眸圓瞪,聲音洪亮,隻他一人,便蓋過了跪地伏請的衆人聲浪。
“昔日,他能舍下性命救太子,盡顯少年俠義豪情;逢蒙仙人厚愛,學得一身本事後,又在諸多事務上爲陛下分憂。”
“臨危受命,隻身前往大疫之地,成功解數萬難民于倒懸;其後又不忍見天下人受饑寒之苦,獻上煤炭之法護得萬民溫飽。”
“爲民奔波百裏,隻爲拔除魚肉鄉裏的不法豪紳;收攏難民,自掏腰包,給予他們容身安家之所,就連長安治下二十二縣,如今正火熱朝天的修路大事,也是此子在出謀劃策。”
“樁樁實打實的政績下來,此子何等忠良,天地共鑒!如此忠臣,又爲何會做出刺殺皇後這等大逆之事,自斷錦繡前程?”
一邊說着,程咬金揮舞起臂膀,不停的在半空比劃着什麽,仿佛要将朝廷上的暗流,李斯文被蓋上的罪名,一一清掃。
而後扭頭盯向封倫,嗓音由于怒火而變得沙啞:“依臣之見,封倫此舉,分明是受背後勢力指使,意在打壓異己,擴充其黨羽之勢!”
“朝廷旨在治國安邦,又豈能容下亂臣賊子颠倒黑白,老程自認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起碼...最基本的是非對錯還是懂得。”
“若二郎真的犯下如此重罪,輪不到陛下降罪,俺老程第一個上去大義滅親;但要是有人因爲忌憚而栽贓陷害,想借此機會鏟除異己,陷害忠良,老程就算拼了這個老命,也絕不答應!”
擲地有聲的辯詞,讓程咬金身後群臣恨得牙癢癢,但也不敢高聲駁斥。
這混賬明顯已經紅了眼,這時走上去辯論,隻能被迫上演一波全武行,再看看他比自己大腿都粗的胳膊...還是别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而人群之中的封倫,在聽到程咬金将李斯文的樁樁偉迹一一道來後,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昨夜李道彥這狗東西可沒說過,今天要打壓的是個這麽玩意?
他不是年僅十五,是整個長安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麽,怎麽會是如此能臣,這樁樁豐功偉績,他吃飽了撐的要去刺王殺駕啊!
案幾之後,瞅着自家兄弟罵的這麽痛快,秦瓊輕笑一聲,也不願再忍下去,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了,再忍就真成了窩囊。
起身大步上前,與程咬金并肩而站,其聲郎朗:
“今有奸佞之徒,心懷叵測,妄圖借皇後遇刺之事,誣陷忠良,擾亂朝綱。”
“中書令封倫,年事雖高,卻爲私利所蔽,不察真相,不明是非,便聯合群臣,倉促上書請緝拿藍田公李斯文。”
“聽其言無根無據,僅以疑似之迹、片面之詞,便欲置朝中賢良于死地。此等行徑,看似大義,實則借公濟私,欲陷我朝于不義,亂我大唐之根基!”
“臣叩請陛下明察秋毫,還某家侄兒一個清白,還我大唐一個朗朗乾坤!”
罵得好啊,李斯文就算再怎麽混賬,畢竟也是懋功家唯一的獨苗,朝廷敕封的勳公,又豈是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能栽贓陷害的!
魏征憋了一清早的暴脾氣,再也不慣着封倫,在朝上風向轉變的下一瞬,赫然起身,接過秦瓊的話茬,捋須悠悠而道:
“啓禀陛下,以臣之見,兩位國公心中憂患不無道理,今日一事,可見朝堂上如封倫之流的奸臣惡黨絕非少數。”
“這些人多年來結黨營私,不斷排除異己,蒙蔽聖聽,緻使無數忠良之士吞聲忍氣,無法施展心中抱負,民間疾苦不得上達天聽。”
“長此以往,唯恐國将不國,天下危矣!”
“臣懇請陛下施展霹靂手段,清理朝中奸臣,詳查封倫等人背後勢力,将攪動是非者一網打盡,以還朝堂以清明。”
“當然,陛下也應廣開言路,傾聽忠良之谏,讓真正爲國爲民之人得以施展才華,輔佐陛下成就盛世偉業!”
彼娘之,魏征你請奏就請奏,别趁機給自己謀私啊!
前半段谏言,程咬金和秦瓊聽得還像那麽回事,剛想誇一句‘不愧是你’。
但轉瞬就聽到魏征的最後一句,‘廣開言路,傾聽忠良之谏’的字眼一出口,兩人心裏頓時就罵開了花。
就你一個谏官,便能把皇帝噴的狗血淋頭,文武百官誰也不敢插嘴,再多幾個...朝上誰也别想逍遙快活了,等着整天挨噴吧!
龍椅上的皇帝也是忍不住的嘴角直抽,這個老東西,還嫌朝裏谏官不夠多是吧,他可是堂堂九五至尊,不是你棍棒底下的學生!
再多幾個和你一般的谏官,他還活不活了,這日子還怎麽過?
不過瞅着還是有那麽兩三個臣子恪盡職守,願意爲道義出聲,李二陛下心裏火氣也消下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