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巴掌扇醒的王敬直,委屈巴巴的揉着腦門,不敢反駁更不敢壞手,小聲嘀咕道:
“阿耶,某隻是在想該如何理清線索...”
“那你也不能如此無禮...”
王珪教訓的話說到一半,當即卡殼反應過來,拽着王敬直走到不起眼的角落,驚疑問道:“說說看,你打算從何查起?”
“當然是李斯文,他是此案最大的嫌疑人,但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阿耶你想想,若是李斯文被治罪,長安城裏最開心的是誰...”
王珪眼神一凝,思索半晌便果斷的指了指淮安王府所處的地方,壓低聲線小聲道:“你的意思是說...”
“某不能肯定,所以還需要李斯文來幫忙。”
這下輪到王珪發愁:“可是李斯文已經被大理寺扣押,陛下又明令禁止咱們暴露人前,這該如何是好...”
王敬直不慌不忙的搖了搖頭:“阿耶就放一百個心,某有把握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成功見到李斯文。”
此地雖處偏僻,但也不能排除隔牆有耳的可能,所以王敬直并沒有将李斯文的情況如實告知,而是打算與王珪兵分兩路,各自查案。
“小兔崽子,跟你老子還藏着掖着是吧?”
見王珪又揚起巴掌,王敬直心裏親切問候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發明人,你小子是出了名,但苦了天下所有當兒子的!
整個長安城裏就數去吧,沒挨過自家老子毒打的屈指可數!
急忙攔住王珪的巴掌,王敬直緊忙道:“阿耶,此事時間緊急,咱們還是别耽擱了,你先差人去淮安王府探探消息,某還有其他事要辦!”
言罷,擔心自己又挨上一巴掌的王敬直,裝作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拎起衣擺便朝着朱雀門匆匆趕去。
王珪瞅着小步走得飛快的傻兒子,又瞅了瞅巴掌上的紋路,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麽——程混賬說得對,兒子就是天生欠打,越打越有出息!
等出了宮門,也來不及和門外等候的侯傑等人打聲招呼,王敬直三步并成兩步竄進自家車廂,對馬夫喊道:
“去南平公主府,快點!”
坐回馬車,王敬直也顧不上休息,腦海裏不停盤旋着,今日朝廷上李二陛下提及‘李斯文’的态度,還有剛才太極殿中獨處,眼神話語中的種種深意。
心裏愈發笃定,皇帝就是在暗示自己,此事想要徹查清楚,那就必須尋求李斯文的幫助,而皇帝安排下去的百騎,便是自己能悄摸進宮的關鍵!
而趕車馬夫聽出自家公子言語中的焦急,手中馬鞭啪啪作響,馬蹄聲急促,飛馳在青石闆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即便聽到街頭各處,遊客行人的厲聲叱罵,王敬直也全然不顧,一心想着要盡快見到南平,然後馬不停蹄的進宮尋找李斯文!
不多時,隻聽馬夫呼喚一聲,王敬直翻身下車,大步走到公主府朱紅色大門前,擡手用力叩響門環,‘咚咚咚’。
隻片刻功夫,大門‘吱呀’作響,一位管家打扮的半老徐娘探出半截身子,瞅見是王敬直,臉上立刻露出恭維神色:
“呦,怎麽是驸馬爺,什麽風把你吹過來的?”
此時的王敬直也顧不上寒暄,神色凝重,語速飛快:“南平呢,某有要事找她!”
管家見他臉色焦急,心裏一沉,不敢在耽擱,讓開身子讓王敬直進府,同時急忙回複:“院子裏的迎春開了,公主正在花園裏。”
“快帶某過去,也别通報了!”
王敬直跟在管家身後,腳步匆匆一路穿廊過院,一路上的亭台樓閣在他眼裏都成了模糊的影子,甚至幾次差點撞到路過丫鬟,也不曾停留。
管家将王敬直的異樣看在眼裏,不時回望,心裏猜測着到底是什麽要緊事。
走到花園,南平公主正坐在亭子裏,手持着李斯文作品編成的書卷,悠閑的賞着初春的滿園風光。
慕地聽到匆匆腳步聲,南平驚疑擡頭,正好迎上了一臉焦急的王敬直。
“敬直?發生什麽了,爲何如此慌張?”
南平與王敬直兩人,可是長安城裏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婦。
即便将來,王敬直因參與太子謀反,事情敗露後被流放嶺南,也沒有牽連南平,而是暗中留下一份絕婚書,保全了公主性命。
而南平公主改嫁後,不足五年便郁郁而終。
王敬直快步走來,連喘氣都顧不上,直說來意:“南平,此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就是皇後昨夜遇刺,陛下命某暗中調查真相。”
“思來想去,某覺得陛下話裏話外,都是在暗示某去找李斯文幫忙。可某不知道他現在身在如何,走投無路下,隻能來求公主帶某入宮尋他!”
南平臉色一滞,手中書卷‘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小步跑到王敬直身前,緊緊揪住他的前襟:“你說什麽,母後遇刺,那她有沒有事?”
在大唐,雖然早有三妻六妾之分,但實則卻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唯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才是家中主母。
民間尚且如此,皇室的嫡庶有别,隻會更加泾渭分明。
庶出皇帝、公主的生母無論有多受寵,品級多高,也隻能稱其爲姨娘,名義上的母親隻有皇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