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瞅着王敬直一拍腦門,跄踉着越過案幾,單膝跪在太極殿前,臉上微微一笑,眼神中帶着幾分鼓勵:
“敬直不必自謙,雖然朕與你相處不多,但也能看出你不畏強權,敢于發聲的膽識。徹查此案時你不必顧慮太多,朕也會在暗中爲你提供便利,你隻需上上心,将真相查個水落石出便是。”
見皇帝心意已決,王珪心中歎息一聲,雖說有些擔心兒子涉入此事,會有什麽風險,但難得陛下如此看重,實在不好阻攔。
在王敬直還在遲疑時,王珪起身而拜:“還請陛下放心,敬直雖然年輕,但心思敏銳不弱于他人,今日能爲陛下分憂,也是他身爲臣子的榮幸。”
“而且...老臣也會在旁參謀,不說能幫他答疑解惑,但至少也能讓敬直少些顧慮。”
李二陛下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王珪的毛遂自薦,又看向王敬直:“此次查案,你隻需暗中行事,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封倫此人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朕懷疑...應與淮安王府脫不了幹系。”
“你大可從此處入手,但千萬記住,一切行動務必小心,若遇到危險,不得逞強,即刻差人向朕彙報。”
王敬直暗暗記下皇帝的指點,很是堅定的點頭:“請陛下放心,臣明白其中利害,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
“隻是...此事牽扯甚廣,又實在複雜,臣還需一些人手協助。”
對不住了,侯兄弟、秦兄弟,還有蕭兄!
王敬直心頭一一閃過這些友人的面孔,侯傑陰險狡詐,秦懷道心思缜密,再加上他倆是害自己接下這個苦差事的罪魁禍首,于情于理也要拉他們入夥。
至于蕭銳...雖然兩人交往甚密,但這家夥平時總愛藏着掖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但不管再怎麽說,多一個人,也能幫自己平坦幾分壓力,不至于自己辛苦辦案,蕭銳在旁邊笑眯眯的就着茶水看熱鬧。
一想到這個極具可能的場面,王敬直心裏一狠,絕不能讓蕭銳閑着,必須拉他下水!
龍椅之上,李二陛下腦海中一一排除些人選,笑道:“敬直可自行挑選些信得過的幫手,當然,朕也會命李君羨在暗中調配些許百騎供你驅使,查案過程中遇到什麽危險,也可令他們進宮求救。”
王敬直大喜過望,再次拜謝:“臣定不負陛下所托,争取早日查清真相!”
雖然已經隐隐意識到,将這個案件交給王敬直,他會一門心思的,向着爲李斯文脫罪的方向狂奔,但李二陛下心中并未完全打消,對李斯文的懷疑。
語重心長的囑咐一聲:“敬直,朕之所以托此重任,不僅是因爲相信你的剛正不阿,更是因爲朕清楚知道,你與李斯文間的情誼。”
“朕明白,你定不願看到他蒙冤受屈,朕也不願相信他會做出此等惡事,但你也要牢牢記住,朕要的是确鑿的證據,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不可偏袒一方。”
說着,李二陛下微微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着王敬直的表情,但凡今天他臉上露出一絲遲疑,那這件事就不能完全相信此子。
此時的王敬直,滿腦子都是皇帝賜下的隆恩浩蕩,根本沒意識到皇帝言語中的試探之意,不假思索的點頭:
“請陛下放心,臣雖涉世未深,但也深知此事關系重大,查案過程中一定會秉持公正,絕不徇私!”
見此,李二陛下臉上再次露出微笑,這小子正如其名,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直臣。
随手拿起一份案幾上的奏折,頭也不擡的說道:“那就去吧,切記小心行事,有任何進展,可随時向朕彙報。”
見皇帝如同端茶送客的舉動,王珪父子倆便不做打擾,行禮過後退出太極殿。
緩步于承天門廣場之上,王珪表現的有些發愁,饒是幾十年官場沉浮積攢下的老謀深算,在此時也排不上什麽用場。
昨夜留下的情報太少,大部分又攥在大理寺手中,可陛下的意思,卻是讓他們從另一個方向出發,能不打草就别驚蛇的那種...
疑點重重的大案子啊,眼下卻無半點頭緒,實在棘手。
越想越憋屈下,停步轉身,狠狠瞪了自家傻兒子一眼:
“你這個孽子怎麽敢的,陛下說三日你就應下了,腦子裏沒有一點讨價還價的概念,這麽短的時間,别說查清楚真相,能大緻理清案情脈絡就謝天謝地!”
王敬直卻眉頭微皺,腦海裏不停回想着李二陛下的囑咐,實在想不明白一點——
既然昨夜李斯文留在宮裏,并沒有行刺的可能,那爲何...陛下還要吩咐自己秉公辦事,難不成,是在暗示自己,去尋求李斯文的幫助?
對啊,李斯文這家夥算無遺漏,還正好與此案息息相關,若能從他那裏得到一點思路,也省的自己想破頭!
念及至此,王敬直左右探尋,卻不料被老爹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王珪怒喝一聲:“老子跟你說話呢,你竟然還敢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