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王珪艱難的咽下口口水,一時間,也不知該慶幸于自家倒黴孩子的解圍,還是對皇帝的殺興心有餘悸。
這可真是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又回來。
李二陛下和王珪兩個老狐狸對視良久,最後默契長歎一聲。
皇帝當然有信心,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将這些公然抗旨的世家大族統統誅殺,而不損壞大唐根基。
但如此一來,大唐治下三百州又要托誰來運轉,靠那些無書以觀,隻認得幾個大字的寒門子弟,還是靠那些蠢得讓人頭疼的平頭百姓?
現如今,朝廷裏任職的官員裏近乎九成九,都是各家士族出身的子弟,或是天生聰慧,被當地豪族早早截胡的人才。
隻有零星半點,是純粹出身于寒門的學子,但因爲九品中正制的存在,這些人大多隻是官吏中的官吏,品級都稱不上的芝麻小官。
這也是封倫分明受着皇帝恩寵,也也毫不猶豫的選擇背叛,站在世家一方威逼皇權的根本原因。
一是法不責衆,二是有恃無恐,大家并肩子上,皇帝未必敢冒着天下大亂的風險,把大家統統誅殺。
畢竟,朝廷運轉靠世家,沒了他們,皇帝算個屁!
而王珪歎氣,主要是自家倒黴兒子誇下海口,要拿全家的命來和封倫做賭,雖然他也不太相信,李斯文會如此不智,自廢前途去刺王殺駕。
而且...王珪瞅着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木頭人的好大兒,再看看靠着龍椅,閉目養神的皇帝,憂心仲仲的說道:
“陛下,你限大理寺三日之内徹查此案,是不是太着急了點,萬一戴胄查案不順利,沒有水落石出的情況下,朝廷又該如何自處?”
李二陛下微擡眼簾,瞅了王敬直一眼,淡淡說道:“誰告訴你,朕隻吩咐了戴胄一人辦案,大理寺不過明面上的幌子,徹查此案的另有其人。”
王珪琢磨個不停,但一時半會還真沒想到,能讓皇帝如此信任的臣子是誰。
李斯文?不可能啊,連有關家屬都要避嫌,李斯文這個最大嫌疑人怎麽可能參與查案。
慕地,王珪聯想到剛才皇帝的眼神,口齒不清的指着王敬直:“陛下...你的意思該不會...”
王敬直愣愣的瞅着指向自己的阿耶,而後猛然擡頭,同樣手指着自己:“嗯?陛下想讓某去查案?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李二陛下一聲輕笑,在龍椅上擺正坐姿,直直盯着王敬直:“對,朕就是想讓你去徹查此案,大理寺那邊盯着的人太多,手腳自縛下又該如何徹查?”
“但你不同,位卑言輕下,不容易打草驚蛇,而且經過年前的那場鬧劇,朕對你們這些滿腹意氣,真正敢舍生取義,爲民請命的少年郎,再信任不過。”
“能爲了一地百姓直面周至韋家此等龐然大物的你們,絕不會與封倫之流自甘堕落,同流合污。”
聽着皇帝滿含期待的感慨,王敬直實在受寵若驚,頭腦一熱下頻頻點頭:
“陛下如此信任,臣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隻是...臣自覺資曆尚淺,恐負陛下重托!”
李二陛下瞅着王敬直一拍腦門,跄踉着越過案幾,單膝跪在太極殿前,臉上微微一笑,眼神中帶着幾分鼓勵:
“敬直不必自謙,雖然朕與你相處不多,但也能看出你不畏強權,敢于發聲的膽識。徹查此案時你不必顧慮太多,朕也會在暗中爲你提供便利,你隻需上上心,将真相查個水落石出便是。”
見皇帝心意已決,王珪心中歎息一聲,雖說有些擔心兒子涉入此事,會有什麽風險,但難得陛下如此看重,實在不好阻攔。
在王敬直還在遲疑時,王珪起身而拜:“還請陛下放心,敬直雖然年輕,但心思敏銳不弱于他人,今日能爲陛下分憂,也是他身爲臣子的榮幸。”
“而且...老臣也會在旁參謀,不說能幫他答疑解惑,但至少也能讓敬直少些顧慮。”
李二陛下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王珪的毛遂自薦,又看向王敬直:“此次查案,你隻需暗中行事,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封倫此人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朕懷疑...應與淮安王府脫不了幹系。”
“你大可從此處入手,但千萬記住,一切行動務必小心,若遇到危險,不得逞強,即刻差人向朕彙報。”
王敬直暗暗記下皇帝的指點,很是堅定的點頭:“請陛下放心,臣明白其中利害,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
“隻是...此事牽扯甚廣,又實在複雜,臣還需一些人手協助。”
對不住了,侯兄弟、秦兄弟,還有蕭兄!
王敬直心頭一一閃過這些友人的面孔,侯傑陰險狡詐,秦懷道心思缜密,再加上他倆是害自己接下這個苦差事的罪魁禍首,于情于理也要拉他們入夥。
至于蕭銳...雖然兩人交往甚密,但這家夥平時總愛藏着掖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但不管再怎麽說,多一個人,也能幫自己平坦幾分壓力,不至于自己辛苦辦案,蕭銳在旁邊笑眯眯的看熱鬧。
一想到這個極具可能的場面,王敬直心裏一狠,絕不能讓蕭銳閑着,必須拉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