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李斯文的點頭首肯,王敬直也不再隐瞞,直接說道:“是爲皇後遇刺一事,因爲今日朝廷上的沖突,陛下特意命某暗中調查。”
“毫無頭緒下,某想起了陛下話裏話外的提點,想着應該是讓某來找二郎幫忙。”
李斯文聽了,臉色一正,起身帶着王敬直走到不遠處的涼亭,準備從長計議。
而長樂也自知幫不上忙,便攔住想溜去偷聽的小兕子,撿起地上食盒,帶着她去了大明宮中收拾。
涼亭中,李斯文聽着王敬直将将朝廷上情況,包括但不限于封倫一衆的栽贓、宿國公等人的仗義執言等等,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自己,不由氣笑一聲。
封倫這個老匹夫,被淮安王府當槍使了還不自知,簡直是取死有道!
沉思片刻後心情漸漸平複,點頭道:“敬直你想的沒錯,封倫此人确實是誣告于某。”
“但如今某手上也沒有真憑實據,也不好意思拍胸脯打包票,讓你相信某,所以将來查案的時候,還是不要把某身上的嫌疑排除,免得他人抓住這點不放。”
王敬直深深看着李斯文,見他臉色平淡,沒有一絲慌亂,于是徹底打消了對他的懷疑。
搖頭笑道:“二郎此言差矣,某既然決定前來求救,那便是對二郎的爲人秉性再相信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要先行确定封倫此人,背後的真正主使。”
李斯文聳了聳肩,頗有些無賴的說道:“排除了某的嫌疑,那還能是誰,淮安王府呗。”
“有道是‘得利者嫌疑最大’,若是某被皇帝治罪下獄,城裏最高興的肯定是他們,嗯...還有關隴門閥。”
“但關隴世家已經明牌,不惜得罪陛下,也要在朝廷上給封倫撐腰,那隐藏在封倫背後的,也隻能是淮安王府了。”
王敬直與李斯文的想法不謀而合,點頭道:
“不錯,朝廷之上的幾方勢力不外乎幾種,外戚宗親,門閥世家,至于前朝遺老和太原謀臣,已經被陛下排擠在外,不成氣候。”
李斯文倒有些詫異,沒想到之前一次簡單點撥,便讓王敬直徹底看清了朝廷上的勢力劃分。
接着話茬說道:“李姓宗室脫胎于隴西李氏,但與關隴藕斷絲連;至于外戚長孫家...在陛下的縱容下,已然成了關隴門閥中話語權最重的那家。”
“而前朝遺老以中書侍郎岑文本爲首,但此人性情優柔寡斷,再加上他一直以來支持的蜀王李恪,已經有失勢的趨勢。”
如今朝廷上關隴一方獨大,李姓宗室依附皇權,山東士族、江南豪族在自己的聯絡下暗暗結盟,剩下的殘渣碎末,則被前朝老臣、太原謀臣占據。
在這種僧多肉少的情況下,寒門子弟哪怕是再有出息,也根本擠不進朝廷的權力圈,這也是李二陛下一直想要改變的窘态。
如今前朝老臣被淮安王府當成了槍頭,關隴演都不演的支持,隻要打壓了這波氣焰,會空出不少位置供寒門子弟上位。
這便是李二陛下和李斯文,心照不宣下爲關隴、宗親等勢力,埋下的陷阱。
李斯文心裏閃過,這些不足與外人道也的謀劃,繼續說道:“在這種情況下,極其渴望重新掌握權力的前朝遺老,已然隐隐分成了兩派。”
“而渤海封氏、封倫,便是另起爐竈的那方,推選出來的話事人!”
聞言,王敬直瞳孔地震,有些難以置信:“二郎...你的意思是,這次的交鋒不僅是淮安王府的反擊,還隐含着奪嫡的意思?”
李斯文搖頭苦笑,指了指大明宮外戍衛的百騎:“某如今軟禁于大明宮,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系,如今也不過是妄加猜測,敬直不必當真。”
王敬直心中道了聲果然,他就說附近百騎的數量不對,比起保護更像軟禁,看來陛下嘴上說着李斯文是朝廷忠良,但心裏還是有所懷疑。
見王敬直隐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斯文心裏暗暗一笑。
李二陛下允許自己入住大明宮,确實有幾分禁足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敵暗我明之下,将自己當做暗子,準備趁淮安王府不留神時,給他來個大的。
若不然,皇後也不會放任兩位公主頻頻造訪,就是避免自己胡思亂想,對皇室産生戒備之心。
而故意說出這話讓王敬直誤會,也是爲了打消他僥幸的心理。
若是他認準了自己無辜,查案時故意隐瞞些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沒準會在最後對峙時,放了淮安王府一條生路。
估摸着時候差不多,再讓王敬直深想下去,怕是要平添幾分波折,李斯文輕咳一聲,驚醒王敬直,而後笑道:
“敬直無須多慮此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某既然是無辜的,那就不怕敵方誣告,隻怕敵方畏手畏腳,關門打狗時沒關住狗,反被咬了一口。”
王敬直心中一凜,很難不去在意,李斯文看似雲淡風輕的話語中,流露出的殺意。
讪笑着轉移話題:“既然二郎胸有成竹,那某也不再多問,隻是...現在光确定了淮安王府的嫌疑,但确鑿的證據卻一點兒也拿不出來。”
李斯文不慌不忙的盯着岸邊魚竿,見其沒有絲毫動靜後怅然回頭,點頭道:
“關于封倫的行蹤、那位出證的宮女,還有所謂的焚香證物,這些都可以排除在外。”
“既然對方敢拿出來,那就一定是解決了其中纰漏,光憑你一己之力,很難抓住馬腳,還是放心的将這門苦差事,交給大理寺查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