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着,李斯文心裏閃過,這些不足與外人道也的謀劃,繼續分析道:
“在蜀王李恪逐漸失勢的情況下,極其渴望重新掌握權力的前朝遺老,已然因爲意見不合,而隐隐分成了兩派。”
“一派因沉沒成本,堅持己見要跟着蜀王一條路走到黑,而另一派,則另起爐竈,和關隴眉來眼去,寄希望于關隴能從指縫裏漏出點殘羹剩飯。”
“若某猜想不錯的話,渤海封氏以及封倫,便是另起爐竈的那方,推選出來的話事人!”
聞言,王敬直瞳孔地震,有些難以置信:“二郎...你的意思是,這次的交鋒不僅是淮安王府的反擊,還隐含着奪嫡的意思?”
本來的奪嫡,關隴堅持正統,是太子李承乾的忠實簇擁,而越王李泰因爲設立文學館,積累了相當名望,得到了江南豪族大批士大夫與文人的支持。
至于山東士族,因爲手握大量軍權,爲了不引起李二陛下的應激,不得已而壁上坐觀。
但由于太子身體有殘,繼位可能大減,關隴便逐漸疏遠,轉而支持更有希望的越王李泰。
這也是芙蓉樓前,李泰爲長孫沖撐腰的主要原因,卻沒想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在那之後,越王李泰因《将近酒》敗壞名聲,可江南豪族有錢無勢,又最注重聲望,眼瞅着李斯文愈發得勢,又與太子情深義重,便果斷投了太子門下。
隻能評價爲,一切戰術轉換家。
李斯文搖頭苦笑,指了指大明宮外戍衛的百騎:“某如今軟禁于大明宮,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系,如今也不過是妄加猜測,敬直不必當真。”
王敬直心中道了聲果然,他就說附近百騎的數量不對勁。
比起保護更像軟禁,看來陛下嘴上說着李斯文是朝廷忠良,但心裏還是有所懷疑。
見王敬直隐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斯文心裏暗暗一笑。
李二陛下允許自己入住大明宮,确實有幾分禁足的意思。
但更多的還是敵暗我明之下,将自己當做暗子,準備趁淮安王府不留神時,給他來個大的。
若不然,皇後也不會放任兩位公主頻頻造訪,就是避免自己胡思亂想,對皇室産生戒備之心。
而故意說出這話讓王敬直誤會,也是爲了打消他僥幸的心理。
若是他認準了自己無辜,查案時故意隐瞞些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沒準會在最後對峙時,放了淮安王府一條生路。
估摸着時候差不多,再讓王敬直深想下去,怕是要平添幾分波折,李斯文輕咳一聲,驚醒王敬直,而後笑道:
“敬直無須多慮此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某既然是無辜的,那就不怕敵方誣告,隻怕敵方畏手畏腳,關門打狗時沒關住狗,反被咬了一口。”
王敬直心中一凜,很難不去在意,李斯文看似雲淡風輕的話語中,流露出的殺意。
讪笑着轉移話題:“既然二郎胸有成竹,那某也不再多問,隻是...現在光确定了淮安王府的嫌疑,但确鑿的證據卻一點兒也拿不出來。”
李斯文不慌不忙的盯着岸邊魚竿,見其沒有絲毫動靜後怅然回頭,點頭道:
“關于封倫的行蹤、那位出證的宮女,還有所謂的焚香證物,這些都可以排除在外。”
“既然對方敢拿出來,那就一定是解決了其中纰漏,光憑你一己之力,很難抓住馬腳,還是放心的将這門苦差事,交給大理寺查驗就行。”
王敬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雖然不清楚李斯文如此笃定的根據,但就憑他昨夜在場,想來是掌握了些自己不清楚的依據。
有些爲難的皺起眉頭,問道:“可這樣一來...案件裏複雜的脈絡确實是少了,但能順藤摸瓜查下去的線索,還是沒有頭緒。”
李斯文搖頭失笑一聲:“敬直兄是不是忘了,今天朝廷上,封倫等人檢舉某的,可不止刺王殺駕的罪名,倭使那邊坐實了,同樣是個抄家滅門的大罪。”
王敬直陷入沉思,而後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叫道:“二郎,你的意思是...”
李斯文臉色平靜,但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慶幸。
多虧了他反應及時,當天夜裏便想到這茬,托長樂轉告李二陛下,今日大理寺徹查鴻胪寺客館時,藥師惠日和犬上,是被大理寺和百騎分開審訊的 。
眼下王敬直不宜與大理寺接觸,但在李君羨的掩護下,去審訊犬上倒是方便的很。
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樣,幾位倭使中的犬上,已經被百騎暗中關押,李二陛下點派些許百騎供你驅使,便是想讓你從這方面開始審訊。”
斟酌此事可行,半晌後,王敬直如釋重負的對李斯文拱了拱手:“今日得二郎指點,心中憂慮大解,請受敬直一拜。”
李斯文平穩收下這禮,又拱手相還:“敬直兄此言差矣,你爲某之清白前後奔波,此番恩情某銘記在心。”
幾句寒暄後,王敬直也不再多留,起身打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