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助個錘子啊,某的職責是保駕護航,省的你這小身闆,意外折在了哪處犄角旮旯,至于百騎配合查案,那純粹是陛下舍不得面子,找了個看上去好聽的由頭。”
席君買翻了個白眼,說的那叫一個振振有詞,又道:
“某就和你明說了吧,反正刺客沒留下一個活口,屍身還全被大理寺帶走,某勸你...還是别往這個方向上撞了。”
你們這一個兩個的...是真不怕他過勞死啊!
王敬直心裏悲憤不已,隻覺得李二陛下是在難爲人,百騎不會查案,但說到底還是有些經驗的,可他又有什麽,他爹王珪麽?
更不要說,眼下破局希望全放在他肩上,即便是想擺爛,但又覺得對不起皇帝、李斯文的深厚期待,王敬直扯着嘴皮無奈一笑。
這下他總算明白,‘君子欺之以方’是怎麽欺負人了。
苦着臉斟酌半天,最後擺手歎道:
“算了,既然刺客那邊沒線索,咱們還是去百騎司提審倭使吧,這邊若是再沒個眉目,那咱倆就可以尋思個風水寶地一起埋了。”
席君買聳了聳肩,他都說了刺客的方向行不通,你還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現在自閉了吧。
“也行,反正進了門就是百騎司,多走兩步的事兒。”
百騎司隔着尚書省,與将作監一東一西拱衛太極殿。
青磚黑瓦的殿宇實在莊嚴肅穆,少了幾分雕梁畫棟的雅緻,多了些壓抑肅殺的威懾,與皇宮他處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
擡頭望去,有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在黑甲黑盔的百騎戍衛下,本就壓抑的殿宇更多了些許森嚴,唯有門楣之上,金燦燦的‘百騎司’三個大字,在肅殺中多添幾分人氣。
“請吧王驸馬,倭使犬上已經恭候多時了。”
一回到自家地盤,席君買就丢掉了來路上的頹廢,單手負背,穩步上前,大有領導視察的威風。
瞅着這人實在不靠譜的模樣,王敬直長長歎了一聲,也算認命了,抻抻袖子,正了正衣冠,便踏着四方步,跟着席君買進了百騎司。
一進大門,席君買輕咳兩聲,招來了個站崗的百騎:“倭使犬上如今身在何處?”
“回統領,此人還在牢房關押,未曾開口。”
稍作打探後,席君買揮了揮手驅散百騎,而後頭也不回的朝着百騎司深處走去:“王驸馬記得跟緊,莫要掉隊。”
通往牢房的通道狹長而昏暗,沒有一絲透光,唯有厚重牆壁上的幾隻火把,正忽明忽暗的搖曳着火光,将兩人影子拉的扭曲且細長。
這種不健康的環境倒也不是設計缺陷,而是故意爲之。
長時間居住昏暗的環境,久不見天日下,可以大幅度催生囚犯的壓抑情緒,從而幫助百騎鎮壓犯人。
同時,昏暗的環境下會讓人心生恐慌,使得囚犯間難以溝通聯絡,減少安全隐患。
當然,在給王敬直介紹時,席君買還故意隐去了一點,那就是...當初建造百騎司時,陛下手頭拮據。
資源有限下,爲了盡可能給百騎将士們,留下一個相對寬闊的活動空間,也隻能苦一苦囚犯。
反正能被關在這裏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禍害中的禍害,沒有人權,不服去告百騎的禦狀啊,他就不信陛下能爲了你們這些渣滓,責備百騎上下。
越是往深處走去,那股潮濕到發黴的古怪氣味便越重,王敬直緊皺眉頭,再三遲疑下啊,還是用衣袖捂嘴了口鼻,眼下可不是要風度的時候。
這股本就古怪的味道,再摻雜着地闆上傳來的淡淡血腥味,若非必要,王敬直實在不願多聞一口。
偶爾從更深處出來的,隐隐約約的哀嚎呻吟聲,還是不知從何處吹起的陰風陣陣,霎那間,王敬直汗毛倒立,隻覺得有些不安。
頻頻看向席君買的背影,暗罵一聲——彼娘之,這是給他幹哪來了,還是陽間麽?
就在王敬直幾乎要被氣味催吐的時候,席君買總算是停住了腳步,眼前牢房由鐵汁整體澆築,密不透風,唯有底層開出小窗,用以補給食物。
門前,還有兩位全副武裝的百騎把守,身姿挺拔,目光警惕。
“席統領,請出示憑證。”
饒是自家副統領親至,兩位百騎也沒有徇私舞弊的想法,兩把橫刀交叉相錯,攔住了牢房大門。
“哎,給你,陛下的手谕,确定好了就趕快放行。”
雖然清楚看守倭使不容疏忽,但席君買還是忍不住爲兩位屬下的智商捉急,若是沒有憑證,他吃飽了撐得來這陰曹地府般的場所?
百騎确定手谕真假後,對着同伴點了點頭,随着一聲‘咯吱’的牙酸聲作響,牢門已開。
側着身子向裏打探,隻見牢房内陰暗潮濕,角落裏還有污水與穢物的惡臭傳來。
一聞到這股直熏得眼疼的惡臭,王敬直隻覺得午飯上湧,快步走到角落作嘔幾聲,直到腹中空無一物後,才勉強緩過勁來。
此時王敬直也顧不上風度,擡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胃酸,緊随其後進入牢房。
不過幾方的窄小牢房裏,倭使犬上正蜷縮一角,脖頸和四肢皆被沉重的鐐铐鎖住,難以動彈。
因爲經過幾番審訊,犬上赭色囚服下,裸露在外的肌膚遍布血痕,再加上無法打理,披頭散發,神色憔悴,幾乎不成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