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風入夜的小雨正淅淅瀝瀝的下着,王府大宅裏屍橫遍野,血水在雨水的沖刷下聚成小窪,倒映着被顆顆頭顱堆疊而起的京觀。
王府正堂中,見勢不妙早早躲在床底的李神通第五子李孝友,被率先沖進房間的百騎抓了出來,顫顫悠悠的跟在百騎身後走到門外。
一見到燈火通明中的院落中,自家兄弟與家仆七零八落,橫死當場,更有無數身披玄甲的驕兵悍将打理現場,摞京觀...
當即便吓的癱軟在地,死死抱住百騎大腿,谄媚道:“各位軍爺,不知你燈光深夜造訪,所爲何事?”
一進門的李斯文迎面便撞上這幅丢人模樣,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與敢打敢拼的李孝逸、李孝慈相比,這個弟弟屬實是搬不上台面。
倒是這位比李君羨還沖得靠前的百騎,最讓李斯文好奇不止,這般沖鋒陷陣的身手,怎麽會待在百騎裏當個小小隊正?
示意侯傑與秦懷道,先去各個房間内查找疏漏,自己則穩步走向那位百騎,拱手問道:“敢問這位壯士姓名。”
将正堂翻了個底朝天,毫無所獲的李君羨剛出門,聽到這話當即臉色一黑,大步走來把這個試圖挖自己牆腳的家夥拎到一邊。
“百騎查案,閑雜人等退去!”
被李君羨死死擋在身後的高侃瞧見這幕,實在是無語的失笑搖頭,但如今自己上司在前邊頂着,他也不敢自讨沒趣,越過上級去讨好外人。
而打量着李君羨的緊張神色,李斯文臉上不說,心裏已然有了計較。
這百騎長得人高馬大,但面孔卻算不得多成熟,應該二十多快三十的模樣,能讓李君羨這等名将如此看重,想來将來成就不低。
打定主意要挖個人才回家的李斯文,裝模作樣的輕咳兩聲:“當務之急還是緝拿首惡,别的...咱們日後再說。”
“滾犢子,想都别想,别以爲某不清楚,你私底下許諾給席君買的那些誘惑。”
和李斯文打過不少交道的李君羨,哪裏不清楚這小子肚子裏藏着多少壞水,跟他玩拉鋸戰,就等着人财兩失吧!
“席君買的心思已經飛到了嶲州,百騎副統領的位置早晚坐不住,所以...這個好苗子你可别再惦記!”
見李君羨終于點頭同意放人,李斯文見好就收,背靠欄杆候在一旁,聽着李君羨兩人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将王府中的底細問清。
“二郎,一無所獲!”
侯傑等人姗姗來遲,一臉惋惜。
等在李孝友的帶領下,一幫人趕去李道彥所居住的院落,遺憾的再次撲空。
李道彥雖爲府中長子,但院落卻地處偏僻,放眼看去隻有東西兩間廂房,正房兩室一廳,正中迎客門大開。
見此地寂靜無人,李君羨忍不住的拍了拍大腿:“果然如二郎剛才所說,李道彥這厮還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根本沒在王府多待!”
“李叔莫慌,究竟是另投他處,還是暗處躲藏,還是等百騎将士細細搜查才見分曉。”
抓賊走空,李斯文也難免有些失望,但目光餘角留意到李孝友臉上,那股子如釋重負的表情,心裏隻覺得不對勁。
“也好,萬一李道彥慌亂逃竄下遺漏了什麽線索,相信逃不開百騎的眼睛!”
對此,李斯文不做任何評價。
百騎司雖有戍衛中宮之責,但總歸不是主業,他們成立之初,其實是李二陛下挑選自己的麾下鷹犬,幫他監察朝廷百官的眼線。
雖說在李君羨這個軍中統帥的帶領下,百騎逐漸變得畫風不對起來。
本該是深入府中,探查消息的眼線探子,卻成了各大府邸與皇室聯系的傳聲筒...
李君羨一拍李斯文後腦,笑罵道:“别嘀咕百騎的作風了,某知道不對,但某又能怎麽般!”
“某堂堂一個鏖戰沙場的馬上猛将,根本不是玩潛入搜查的料子啊,但誰讓陛下手裏沒這方面的人才!”
幾人笑罵打趣間,一衆不曾參與殺戮的百騎悄然出現。
這些人屬于後續培養而出,專職偵查的序列,不善武力,所以一直留守在大宅之外,等候大統領的傳喚。
衆人走進正房,雖然裝飾簡樸,但常用家具确實一應俱全,案牍茶幾,胡凳軟塌,鎮紙筆墨...乍一眼看上去,還以爲是個文人書生的房間。
不多時,一位百騎驚呼一聲,指着桌面上的墨寶:“統領,白宣上的墨迹還未幹,在此居住的人肯定沒走多遠!”
衆人歎惋間,李斯文卻皺起眉頭,剛走,不可能啊。
他們一夥烏泱泱的趕來,可是在第一時間将淮安王府圍了個水洩不通,哪怕是闖進府裏拼殺的時候,高牆之外都有幾火人馬看守。
若是剛走不久,他就不信府外這麽多的百騎全是瞎子,竟然沒一個發現有人偷跑!
侯傑唉聲連連:“剛走?他奈奈滴就差這麽一會兒功夫,哎,出了淮安王府簡直就是天闊任鳥飛,咱們拿錘子去捉人呦!”
李斯文四處摩挲,而後臉上泛起一抹若有所思,笑道:“哥幾個别在那怨天尤人了,快來幫忙,若是不出所料的話,這裏應該藏着條暗道。”
“此話當真?”
李君羨眼前一亮,當即一揮大手:“來,幫着藍田公搜查房間上下,絕不可放過絲毫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