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議上的事宜,李斯文身爲官位,難以插手,當然也不想插手,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個背黑鍋的,把緝拿不利,讓李道彥脫逃的罪名扔出去。
“臣藍天縣公檢舉任城王李道宗,包庇罪黨李孝慈,有勾結刺客嫌疑...”
深夜再次步入皇城,還沒踩進殿門,李斯文便是一聲狀告,若不是守着登聞鼓的百騎死命攔着,他非要在過過手瘾。
但聲音郎朗之下,殿中卻遲遲沒有傳來回應。
見此,李斯文心裏咯噔一聲,悄摸探進半個身體,隻見殿中角落,蕭銳、王敬直兩人侍立,神色拘謹。
殿中禦案之前 ,任城王李道宗正雙膝而跪,李二陛下大馬金刀的坐于龍椅上,似笑非笑的瞅着這邊...
“趕緊滾進來!”
李斯文耷拉着臉,不太情願的邁進了殿裏,早知道李道宗這貨就在神龍殿,他就換個人選扔鍋了。
之所以選李道宗背鍋,一是前兩天,他出列爲李孝慈開脫,想來與淮安王府沒有交情也有幾分香火情。
如今自己和淮安王府已成水火不容之勢,這個偏幫一方的家夥,決不能置身事外。
這二來,主要是此案涉及皇後安全,李二陛下異常重視,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前斬後奏,還沒成功逮住禍首,最起碼也要賞自己一頓毒打。
自己就是一隻引蛇出洞的誘餌,實在犯不上一個辦事不利的壞名聲,但若是有人從中作梗,暗地裏給淮安王府通風報信,自己有所失誤也能理解。
卻不曾想,李道宗這貨就待在神龍殿,背後說人壞話卻被正主逮了個正着!
至于李道宗,遠遠聽到李斯文的一聲高喝後,心裏一沉,微微擡起下颌,細細打量着皇帝臉色。
同時心裏不斷思忖,自己隻是前晚出席了那場密謀,期間根本不曾出力,李斯文這小子又是從哪得知的消息?
至于李斯文是不是在栽贓陷害,李道宗心裏閃過這個想法過便果斷打消,自己和他無冤無仇,平時更是再三禮遇,沒道理啊!
但瞅見李二陛下臉色陰沉,明顯是信了李斯文的讒言,李道宗暗歎一聲,跟随皇帝已經十數年之久 ,這位九五至尊的性情如何,也算得上了解。
念舊情,但不多。
犯錯還敢狡辯的話,那李二陛下一怒之下隻會鐵面無私,大罰特罰。
但若是認錯态度良好,主動給皇帝台階下,那或許皇帝會念在多年情誼的份上,選擇輕拿輕放。
李道宗不敢胡攪蠻纏,而是老老實實的擺出一副認錯模樣,以頭搶地,嗓音沙啞:
“臣...認罪,利欲熏心下,竟被李道彥那厮以‘李氏宗正’之位誘惑,這才知情不報,險些犯下大錯!”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請求陛下寬恕,隻求陛下看在臣多年來盡職盡責的份上,給臣那一家老小,一條活路...”
李二陛下臉上陰沉,心裏也不太好過。
道宗,你我生死之交啊,怎麽區區一個宗正之位,便能讓你将這段情誼棄之如履,你又把朕當成什麽了?
李二陛下隻覺得心裏一片悲涼,輔機如此,道宗亦是如此,難道奪來的權勢就這麽迷人,還是說朕很小氣,不舍得賞賜,才讓你們走上這種背信棄義的不歸路?
但思來想去,自己這些年來省吃儉用,卻不曾漏掉每個臣子的封賞,有功則賞,從不偏私。
那既然自己沒錯,便是這些臣子太過貪婪!
不過一句虛無缥缈的承諾,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宗正,差點就害得觀音婢與朕生死相隔...
哪怕李道宗不是罪魁禍首,隻是沾了個知情不報的過錯,但李二陛下已經下定決心,秉公執法,有錯便罰,絕不偏私!
深吸一口氣後,皇帝沉吟半晌,歎道:“等明日廷議,道宗便自覺辭去身上官職,從此做個閑散王爺吧,至于工作交接,某會吩咐政事堂,便不勞道宗費心。”
皇帝下達诏書,要前後經過中書、門下兩省确認才能生效。
而商讨重大事宜時,比如三品及以上官員的任免、軍國大事、執政方案等,便會由兩省召開聯合會議,稱‘政事堂’。
去年城外大疫的物資調配、定下休養生息、恢複國力的國策,亦或是李斯文破封爵位,都是由政事堂的六位宰相做最後确認。
見皇帝心意已決,李道宗雖然心裏沉痛,但也隻能認伏,沉聲道:“臣...謝主隆恩!”
自武德元年進封左千牛備身,曆經十五年沉浮才坐上刑部尚書之位,如今卻因一念之差,從此功敗垂成,東山再起絕無可能!
哎...李道宗心中長歎一聲,腰杆低垂,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
見此,李二陛下心裏也是感慨萬千。
若有可能,他也不願與李道宗恩斷義絕,往昔他曾多次随自己出征,戰功赫赫,忠心赤誠,算是自己少有的心腹。
但即便情誼深厚,他也不能徇私枉法,棄國家法度于不顧。
臉色黯然的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回府後也别太在意此事。”
“臣...遵旨。”
心緒低沉下,李道宗也不願多留,跪地行禮後倒退而去,身形說不出的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