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角落。
從王敬直那邊打聽到,今日退朝後不久,李道宗便來了神龍殿,也沒說自己與淮安王府暗中勾結,隻是在旁彙報着大理寺的查案進度。
直到王敬直攜那張寫滿‘人脈關系’的白宣而來,李道宗自覺‘辦事不利,大理寺近百的官吏,查起案來竟還不如一位小年輕’,單膝跪地,請求皇帝責罰。
而等蕭銳進殿求賜搜捕令,殿外傳來百騎的号令聲,李道宗就變成雙膝跪地,以人老珠黃難當大任的理由,試圖乞骸骨。
聞言,李斯文心裏的些許愧疚轉瞬便是灰飛煙滅。
大理寺屬于刑部的下屬單位,有李道宗這頂頭上司從中作梗,難怪戴胄什麽也查不出來,沒扒了王爺爵位,都算陛下開恩!
不過背鍋的退去,李斯文也不打算多留,但凡李二陛下多問幾嘴,以他今天憋不住火氣的心情,自己也讨不了好。
在王敬直兩人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夾雜着憤恨的注視下,李斯文不着痕迹的向殿門靠攏,一隻腳踏出殿外,這才道:
“今日天色已晚,臣也不做打攪...”
沒曾想話剛到嘴邊,耳邊就傳來李二陛下的一聲爆喝:“晚個屁,你給朕滾回來,今天但凡是出了這個門,朕就代懋功用用徐家家法!”
真是哔了狗,怎麽誰家都藏着幾手棍棒家法...
想起程處弼嘴裏,‘夜宿教坊,鞭數十,驅之别院’的程家家法,李斯文隻得是老老實實的縮着脖子,與王敬直兩人擠作一團,面牆罰站。
“在那兒傻站着幹什麽,滾過來!”
皇帝又是一聲爆喝,但三人左看右看,誰也不打算主動上前。
‘二郎,陛下準是在叫你,趕緊出去吧,别連累了兄弟!’
看懂這倆沒義氣的小眼神,李斯文便是臉色發黑,倒豎眉毛回瞪一眼,緊緊拽住兩人手腕:
“屁,咱們是不是兄弟,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誰也别想落下誰!”
嘗試小半晌,始終無法掙脫手腕上那條大手,蕭銳、王敬直彼此相顧,說不出的欲哭無淚。
還是頭一次聽說,同生共死是兄弟拉着你一起送死!
“李斯文,難不成還要朕親自去那請你不成!”
見皇帝已經開始指名道姓,李斯文默歎一聲,走到殿中絕不主動開口。
目送李道宗出了朱雀門,李二陛下沉聲問道:“朕且不問你先斬後奏的罪責,爲何匆忙回返,卻不見那罪魁禍首?”
李斯文擺出一副無辜表情,甩鍋道:“其實...本來是能捉住的,但架不住有人通風報信,放跑了兇犯。”
“放屁!”李二陛下怒上加怒,拍案而起:“别以爲朕不知道你這是在推卸責任,李道宗今天一天都守在案前,哪裏來的能耐通風報信!”
“而你尚未進殿便指責李道宗,恐怕手上也沒有真憑實據,隻是沒緝拿住首惡,擔心朕會追責,所以才找了個不順眼的準備拉下水,對還是不對!”
不是,這你能都看出來,眼也忒尖了點吧?
明明李道宗已經被自己唬住,将勾結淮安王府的罪狀娓娓道來,你怎麽看出的,自己手上沒有證據?
李斯文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争辯的了,點頭道:“陛下聖明,某手上确實沒有指向李道宗的證據,隻是想拉他墊背,卻不想誤打誤撞...”
李二陛下很是頭疼的捏了捏鼻梁,但也明白責任不在李斯文。
這兔崽子被自己關了一天一夜,連與外界交流都要通過百騎,手裏能有什麽其他線索。
不過...能從軍器監那裏順藤摸瓜抓住杜敬同,确定淮安王府的嫌疑,順便還把李道宗吓到了自首,也算功勞一件。
沉吟半晌,又目光如炬的看向李斯文:“那你今夜率百騎趕赴淮安王府,可有其他所獲?”
李斯文讪讪一笑,不敢發話。
瞧他這幅不敢直視自己,明顯是犯了錯的小模樣,李二陛下心裏愈發覺得不妙,緊忙追問道:“快說,你到底幹了些什麽,不對...是殺了幾個!”
李斯文咂了咂嘴,皇帝這是人老成精了,猜得這麽準?
小聲道:“擊斃從犯兩人,還有惡仆侍從無數...”
一時間,李二陛下隻覺得天旋地轉。
雖說以唐律規定,私藏玄甲等同謀反,凡謀反及大逆者皆可斬,但淮安王府再怎麽說也是李姓宗親,還沒認罪伏法,私底下就殺了?
那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這處理不好,怕又是個禍患!
深吸幾口氣,好不容易從嘴裏蹦出一句話:“都有誰!除了李孝慈,你還殺了誰!”
以這小兔崽子的記仇性子,李孝慈絕對活不過今天,但從犯兩位...可别說是把李道彥給弄死了。
李斯文低頭沉思大半天,隻恨自己沒多嘴問一句,搖頭道:“不知道,某等到了正堂,那人便已經斷氣,隻知道和李孝慈長的差不多,想來是他兄弟。”
李二陛下被氣的牙癢癢,不知道,你這個帶頭抄家的會不知道?
猛地擡頭想要呵斥,卻見李斯文滿臉茫然,不像是在開玩笑:“真不知道?除了你,還有誰與淮安王府這麽大仇,連個活命的機會都不給?”
李斯文突然瞪大眼睛:“陛下,你說這話可就冤枉某了。”
“若不是李孝慈持刀逞兇,見人就砍,某何至于對他痛下殺手,你是知道的,某自認是個醫者,心慈手軟是某的行事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