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樓閣,一股濃郁的梅花香便撲面而來,衆人擡頭望去,隻見閣樓後院中的冬梅正開得嬌豔,淩風傲雪。
而歪歪斜斜探入窗棂的梅枝後,閣内零散鋪設着十幾張木原色的案幾,筆墨紙硯一應俱全,而案幾旁圍坐着的文人書生,正東倒西歪像是嗑嗨了。
細看案幾上,還散落着幾個瓷瓶,吃完剩下的藥包,怎麽看怎麽像是五石散...
“我嘞個去,孫道長不是多次上書,要求朝廷禁用五石散麽,這群貨色怎麽敢頂風作案的!”
李斯文眼皮子狂跳,不是說這玩意在魏晉時期最爲流行麽,怎麽到了大唐還能大行其道,丫的藥王三令五申了這麽多遍,還不知道這玩意有毒是吧?
反觀王績,對這幕早已習以爲常,扭頭見李斯文臉色劇變,還以爲遇到了同道中人,從懷裏掏出精巧琉璃瓶晃了晃:
“幾位公子要來嘗嘗麽,才思枯竭時吃上一顆,提神醒腦!”
見尉遲寶琳這個蠢蛋還來了興趣,三步并成兩步湊上前去,李斯文拎起衣擺,上去就是一腳。
“滾一邊呆着去,少碰這種東西!”
尉遲寶琳被踹了一個踉跄,有些懵圈的湊了李斯文幾眼:“诶呀,二郎你幹嘛!”
李斯文臉色更黑,拽着尉遲寶琳走到一邊,言語低沉:“你随身帶着這種東西,不會是想告訴某,平時有事沒事就來上一顆吧?”
尉遲寶琳這才明白了李斯文的意思,從懷裏掏出了幾個相似的琉璃瓶,失笑一聲:
“二郎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這五石散在文人圈子裏流行的很,哪怕是某也随身帶着幾瓶,方便拉關系。”
“那你呢,你也染上了?”
尉遲寶琳托着下巴沉思半晌,搖頭道:
“隻是朋友相邀才偶爾吃上一顆,平時不怎麽碰,畢竟這東西吃多了,走路都飄然然的擡不起力氣,一個不留神,耍兵器的時候就會砸了自己的腳。”
李斯文這才松了口氣,又不放心的囑咐兩句:“那還好,這玩意對身體不好,少吃還好說,但吃多了不僅摧磨力氣,還容易早死。”
此話一出,不僅是尉遲寶琳身形一頓,對面不遠的王績更是臉色微變,急忙走上前來斥責:
“這位公子可莫要恐吓友人,這五石散,老夫少說也吃了十幾年,照樣身子骨硬朗,走路生風!”
怪不得這人瘦的跟麻杆一樣,按他這種吃法,能活過五十都算饒天之幸,等等,好像王績這老家夥也就活到了五十幾歲吧?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對于王績的強詞奪理,李斯文也唯有尊重他人選擇,連連點頭附和:
“啊對對對,東臯先生愛吃就多吃,平時沒事的時候大把吃,這五石散真沒啥害處,最适合靈感枯竭的時候來上一瓶。”
“一瓶提神醒腦,兩瓶永不疲勞...”
李斯文假笑着敷衍王績的同時,狠狠攥住尉遲寶琳的手腕,生怕這家夥嘴饞,上去讨要一顆嘗嘗鮮。
又解釋了一聲,自己剛才爲何反常:
“某剛才就是吓唬這位兄弟一聲,畢竟,對于他這種武勳子弟來說,習慣食用五石散,将來可能會礙了前程。”
王績沉吟半晌,覺得李斯文的話不無道理,雖說這五石散百利無一害,但對于他們這些将來要從軍的,還是要盡量避免。
不然等兩軍對峙的時候,大唐将士們都像今天坊内這幫人一樣,興奮過頭睡過去,他們這些文人還怎麽在後方潇灑。
“看來是老夫唐突了,幾位公子莫怪,還請入座。”
幾人虛情假意的交談之際,侯傑突然拍了拍李斯文肩膀:“二郎,别在那侃大山了,你快看誰來了!”
衆人朝着樓梯看去,隻見鄭麗琬身穿一襲水藍色的對襟廣袖襦裙,雲朵髻,高束腰,衣領間露出一抹小巧鎖骨,豐盈端莊。
啧,怎麽一到詩會就能碰上這姑娘,孽緣啊!
見李斯文有些失神的打量着自己,鄭麗琬嫣然一笑,對着衆人行了萬福禮,一雙美眸卻眨也不眨的與李斯文對視:
“郎君...不,公子,久疏問候,可别來無恙?”
本來閑情逸緻,但瞅見你,就有事了。
李斯文心裏止不住的嘀咕,臉上卻擺出副不解神情:“姑娘不在府上悠閑度日,靜待良緣,怎麽好端端的又跑到了這裏?”
鄭麗琬頗爲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還不是郎君你太宅了,沒事就躲在家裏誰也不見,有事就是天大的事,她派小玉兒盯梢盯了大半月,始終沒見到小聚的機會。
鄭麗琬面露追憶之色,笑道:“妾身本來是打算飯後小憩,可府上丫鬟突然從西市興沖沖的跑回家,說郎...公子來了附近,靜極思動下,便想着來見見公子。”
侯傑與尉遲寶琳左看看右看看,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倆人之間有情況。
尉遲寶琳想起月前,那場二郎獨占風頭的越王宴,手肘戳了戳侯傑:“侯二,不是說鄭麗琬一片芳心系在陛下身上麽,怎麽今天某聽着...她幾次想喚二郎...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