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
李斯文起身,去閣樓角落裏撿回了之前,被鄭麗琬一把扔飛的琉璃瓶,手掌抛落不停,像是在估摸着其中五石散的分量。
“且不說爾等文人使出百般借口,享受着坊間各大商戶的供奉,卻在背地裏聚衆嗑着違禁丹藥,還口口聲聲風骨氣節...”
“若真有副鐵骨铮铮,大唐多年來幾次東讨西征,馬勒裹屍的數萬将士,爲何卻從不見你們這些文人書生的蹤迹?”
在王績、上官儀等一衆文人鐵青的臉色中,李斯文扭頭看向已經看呆了的尉遲寶琳:
“尉遲兄,不知一瓶滿裝的五石散,市價如何?”
此時的尉遲寶琳,早被李斯文的話不投機便翻臉的架勢唬到,擡起頭愣愣看了他好半晌,這才回神:
“嗷,這個呀,讓某想想...若沒記錯的話,一瓶像這樣的中上等五石散,市價兩貫。”
李斯文挑了挑眉,一瓶五石散兩貫錢,這丫還真不是窮人能吃得起的,勞民傷财壞身體,難怪藥王臨死前留下的遺囑,都是命弟子務必銷毀天下各地的五石散。
又看向一衆文人,故作不解的問道:“某觀今日,吃剩的空瓷瓶不下十數,這一天的分量就足足三四十貫,一個月便是上千貫...對吧?”
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李斯文一腳踩在案幾上,居高臨下的掃視衆人:
“敢問你們這些窮酸文人,是如何用百貫銅錢,換來這足足千貫的五石散,總不能是告訴某,你們也會點石成金的妙法吧?”
又看向呆若木雞的上官儀:“上官公子說說看吧,整天張嘴閉嘴文人風骨,卻連承認自己收了李道彥錢财的膽子都沒有,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文人風骨,何其可笑?”
直到這一刻,上官儀才恍然明悟,原來這個所謂‘李公子’,便是長安城裏,最爲聲名顯赫的文壇詩仙,藍天縣公李斯文!
不由苦笑一聲,他竟也會有眼不識泰山,在這位眼皮子底下賣弄才學,真應了他那句評價,何其可笑。
如今引以爲傲的風骨,被李斯文踩在腳底下碾碎,上官儀反倒變得平靜,平淡解釋道:
“某清楚,在藍田公眼中,在座同窗已然成了勾結叛黨的謀逆之人,任某如何辯解也無動于衷。”
“但某自幼苦讀聖賢書,若是某做的,某束手自縛,但若藍田公妄想屈打成招,某雖位卑言輕,也絕不答應!”
此番傲骨,已然得到了其身後諸位文人的聲援,言語喧嚣中,李斯文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這上官儀的反應不對勁啊,百騎都查到頭上了,還一個勁兒的嘴硬?
不對,這貨好像還真是無辜的。
越過上官儀的遮擋,王績臉色灰敗,明顯是無話可說,其他文人中也有不少眼神閃躲,明顯心虛的。
但也有上官儀爲代表的那一派,各個怒目圓瞪,底氣十足,恨不得沖上前來給自家辯解...
嘶——既然你丫的和李道彥沒牽扯,吃飽了撐的過來擠兌他啊?
細細回想剛才,李斯文一拍腦門,有點想笑有些無語。
不是哥們,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滿眼争風吃醋,想要在鄭麗琬面前炫耀詩才,打壓自己...你是嗑藥嗑出了什麽大病吧!
一時間,樓閣中的凝重氣氛,直叫李斯文尴尬的想摳腳,指人鼻子罵了一大通,結果現在告訴他罵錯人了...
仗着臉皮厚的優點,李斯文面不改色的看向一旁,明顯坐立不安的王績。
“既然上官公子對此毫不知情,那敢問東臯先生,‘雅集費’與五石散花費,如此巨大的收入支出比,又該作何解釋?”
自是死到臨頭的王績,捋須冷哼一聲,解釋道:
“老夫之前便已經明說,樓閣中爲數不少的五石散,皆是朝中友人相贈,藍田公貴人多忘事,竟然還有臉面質問老夫?”
你特麽...嗑藥還嗑得有理了?
李斯文攥了攥拳頭,恨不得當場上去,把這老匹夫打成人肉泥。
算了算了,将死之人,和他置氣不值當。
故作恍然的點了點頭:“那不知,東臯先生嘴裏的朝中友人,又是何方神聖,某在朝廷裏還有幾分薄面,交友甚廣,怎麽不見這位友人相贈五石散?”
我滴個好二郎啊,你哪來的大臉說自己交友甚廣...
尉遲寶琳默默捂住了大臉,是真不知該如何評價李斯文的說辭。
朝廷上總共就四方勢力,你打了關隴門閥的老大,和前朝老臣中的封倫不死不休,得罪了一大半的朝中官員...
要不是還當着外人的面,尉遲寶琳真想出口成髒,好好諷刺諷刺這個毫無自覺的家夥。
至于王績,則被李斯文的詢問弄得當場卡殼,實話實說,與韋挺、岑文本私交甚好,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王績苦思冥想,欲要開口之際,樓梯口處突然傳來陣陣甲胄碰撞聲。
衆人扭頭看去,隻見席君買提着橫刀闖了上來,身後還跟着大片鱗甲染上血污的百騎士卒,刀尖滴落血迹,落在木質地闆上濺出朵朵梅花。
“二郎你沒事吧!李道彥就藏在坊後地窖裏,已被某一箭射穿肩膀釘在牆上!一衆死士全部伏誅。”
“還有這個 ——” 他擡手扔來個包袱,裏面飄出幾張有 “傲雪香” 字眼落款的書信。
“從地窖暗格裏搜出來的,至于信上和李道彥有書信往來的那人,還需等日後查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