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斯文攜鄭麗琬走下樓閣,這場搜捕已然落下帷幕。
待賢坊的雙向大道上,已經多了條條血路,這是拖拽屍體時留下的痕迹,而細細數來,這一次的搜捕中,隻好有數十位死士伏誅。
李斯文臉色有些難看,眼神如刀的來回探尋,讓侯傑他們倆把風,可這是跑哪去了,你倆就是這麽給大哥辦事的?
至于鄭麗琬,則緊跟着李斯文身後。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她親眼目睹了這場,隻留下滿地血肉模糊的戰場後,還是不由的吓得小臉煞白。
雙手緊緊箍住李斯文的臂膀,強忍心中恐懼,上前細細打量着路邊死屍,而後忍不住的驚呼一聲:
“郎君,妾身認得這兩位,曾在家中施粥棚前見過。”
“都是前些年的天災人禍中損失慘重,不得已來長安尋條出路的可憐人,後來經貴人提攜入伍從軍,卻沒想...是成了淮安王府的死士。”
李斯文臉色如常,像是早有預料。
就連身爲左監門大将軍的公孫武達,同樣也是淮安王府的幫兇,更不要說這些一無所有,被貴人介紹入伍的災民。
甚至,就連皇後遇刺的當晚,想來也有刺客的同夥藏在禁軍之中,暗中掩護着他們入宮行刺。
不過這些都有李君羨負責,他還是不給自己找麻煩了。
找上路口前,正在主持着打掃戰場的席君買:“席統領,此次收獲如何,嫌犯是否一網打盡?”
席君買詫異的打量了幾眼,正挽着胳膊的兩人,而後頗爲敬佩的向李斯文看去。
和陛下頗有淵源的鄭家女你都敢上手,真不怕死。
但現在也不是驚歎李斯文桃花運的時候。
滿眼都是建功立業的席君買很是遺憾的搖了搖頭:
“差了一個,坊裏坊外都搜遍了,唯獨少了幕僚韋待價,想來是喬裝打扮,趁亂躲進了人群,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帶兵搜查遺漏線索的高侃快步走來:“席統領,藍田公,某在菜窖裏發現一條暗道,想來是韋待價的逃跑路線!”
席君買頓時打了個激靈:“那還等什麽,帶人追上去啊!”
高侃面露難色,搖頭道:“清理過程中發現暗道已經崩塌,想來...之前被捉拿歸案的李道彥,便是留下來殿後,損壞暗道的那人。”
長安地處關中平原,是被渭河日益沖積出的,覆蓋着黃土的汾渭分界線,土質疏松容易挖采,可一旦收到破壞便極易崩塌。
等清理出暗道追捕韋待價,怕不是黃花菜都蔫了,倒不如去向皇帝交代一下案情進展,将功勞落袋爲安。
念及至此,李斯文上前攔住了兩人,搖頭道:“不用着急,留下幾個清理暗道便是,至于韋待價,恐怕已經跑遠了。”
席君買煩躁的咂了咂嘴,自打昨夜李斯文率兵,短短一天可謂收獲頗豐,可眼下已經順利查到了這裏,沒想到還是放跑了一條大魚!
就像是滿篇紅字的功勞簿上沾上一黑點,紮眼又難受。
可誰又能想到,嫌犯中身份最高的李道彥,竟然是被推上前來替死的擋箭牌!
至于李斯文的阻攔,想想也明白,待賢坊緊挨着延平門,坊後的菜窖更是隻離城門幾步之遙,現在的韋待價怕是早就遠走高飛,不見了蹤影。
目送鄭麗琬上了鄭家馬車,李斯文翻身上馬,跟着席君買等人一同朝着皇宮方向趕去。
但心中卻對此案,有了更深的疑惑——貴如郡王的李道彥,都能被幕後之人當成棋子抛棄,那身爲孤家寡人的韋待價,又是因爲什麽原因,被這群人看重,不惜暴露馬腳,也要将其安全送到城外?
但眼下,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和線索,容李斯文繼續深想,朱雀門到了。
不出意料的,端坐于高堂之上,等待這屠刀落下,人頭滾滾的李二陛下,對如今這個結果并不算太滿意。
這群亂臣賊子已經膽大包天到了這種地步,安插死士刺殺大唐皇後,不把這些人連根拔起,又如何平息得了他心中怒火,又如何挽回朝廷失去的威嚴?
若不将這群人株連九族,後廚的雞蛋黃都搖散,朝廷又該如何震懾後人?
有了這次疏忽,讓包藏禍心的叛黨心存僥幸,将來的刺王殺駕還不一樁趕着一樁?
看來百騎是真的不适合做這一行,催營拔寨,以一敵百,這才是百騎的看家本領,但對于本職的情報工作來說,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實在不堪大用。
至于在此案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的李斯文和王敬直...
一位是學究天人,滿腦子強國富民之策,前途無量的大才。
一個是書香門第出身,正直無邪的文臣苗子,讓他倆執掌百騎,圈禁在皇宮之内,隻能叫大材小用。
如今大唐人才凋零,還容不得他如此浪費!
對了,李斯文不是暫領了軍器監參謀一職,能不能将‘百騎’與軍器監的部分職能合并,新成立一個其他部門?
對皇帝來說,百騎的職責一是代他監察百官。
結果被李君羨搞成了世家與皇室間的傳聲筒,連這次淮安王府密謀不軌,都是最後經他指點,才恍然明悟的。
可見李君羨的腦子,實在不适合做這種陰謀算計的差事。
倒是第二個作用,讓百騎成爲榜樣,讓上升渠道漸漸過飽的十六衛精銳,能有個其他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