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笑着摟住房遺愛,衆兄弟裏,就屬他和程三年歲最小,本來自己也覺得,帶他倆去嶲州不大合适,沒想到房相主動當了這個壞人,也省的一番口舌。
寬慰他道:“這才多大點事,精神點,某們不在的時候,你就在國子監裏好好上進,等學有所成畢業時,某再帶你去沙場上撈功!”
房遺愛猛地擡頭:“二郎,你說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某什麽時候騙過你!”
說着,李斯文又指向不遠處的蕭銳兩人:“他倆都是國子監裏出來的人才,現在不也和咱們混在一起嘛,文武兩條路,總有相逢的時候!”
見熙熙攘攘的人群傳出動靜,衆人紛紛收起玩笑的意思,鄭重上前,一一捶在了李斯文的胸口。
侯傑領着房遺愛、程處弼,抽了抽鼻子,頗爲感慨道:
“想當年,咱們哥四個一起在街頭鬼混的時候,某是怎麽也想不到會有今天,竟然要目送二郎獨自上沙場。”
“帶上兄弟幾個的份兒,多砍幾個胡人腦袋下來!”
秦懷道第二個上前,拍了拍李斯文的肩膀:“二郎,此行涼州山高路遠,黃沙漫天,白骨遍地,望你一路珍重,平安回來。”
蕭銳與王敬直并排,拱手道:“征戰沙場,建功立業,這是大唐兒郎夢寐以求的榮耀,望兒郎斬将奪旗,榮回故裏。”
你們可别在這裏拱火了,文哥去涼州是準備大把撈功,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去戰場斬首殺敵,和敵人玩命。
不等李斯文開口,前來送别的人群中,已經響起了不舍的和聲:“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侯傑幾人後退一步,齊齊扯開嗓子唱起了秦腔,與衆聲相合,蒼涼的調子驚起一片寒鴉: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放在平時本該引得衆人嘲笑,但在今日愁苦不舍的氣氛下,卻唱得直叫人眼前一花。
剛成家的小夫婦哭的傷懷,顫顫巍巍的阿婆含淚相送兒孫...
此起彼伏的哽咽聲中,城外軍營傳來嘹亮的軍号,餞别開始,不斷有人上馬遠去。
程處弼緊忙從懷裏拿出個木匣,走到李斯文面前遞了過來:“二郎,這是阿耶當年曾用過的護心鏡,他說這次用不上就讓你先用用,等你回來再親手還給他。”
侯傑等人也從身後取來個油紙包:“知道二郎你嘴饞,昨晚去城東摘了一宿梅花瓣,今早新鮮出爐的。”
自認見慣了生離死别的李斯文,卻在衆人情緒的感染下,不由的鼻尖一酸。
鄭重接過木匣和油紙包,走到馬匹身側,将之小心放好,而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着兄弟們抱拳一拜:
“諸位,送君千裏終須一别,待今年的山花開得爛漫,定叫長安城裏大擺宴席,慶某凱旋!”
言罷,李斯文翻身上馬,再次拱手:“諸位珍重!”
“珍重!”
馬聲嘶鳴中,衆人眨也不眨的目送李斯文疾馳遠去,心情雖有些落寞,但終究不像女子般外顯,一聲‘珍重’便足矣!
剛下渭水橋頭,一襲俏麗的身影正立于馬車之前,或是注意到李斯文,鄭麗琬微轉俏臉,迎上了李斯文的探尋目光,嫣然一笑。
“祝君武運興隆,功不唐捐。”
李斯文微微一愣,而後朝她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直奔軍。
金光門外不足數裏,營帳連綿,旌旗不絕,已經有近萬人馬來此報道,人喊馬嘶,顯得有些紛亂。
才剛翻身下馬,等候已久的柴哲威便大步而來,來不及寒暄,直言道:“藍田公,秦帥有令,命你即刻去中帳議事。”
軍令如山,雖有些好奇何事如此着急,但李斯文也顧不上追問,跟在柴哲威身後急忙趕到。
一路穿行,走到中帳,帳外守候的都是秦瓊的親兵,自然認得李斯文的身份。
見他到來,直接放行,壓根無須通報。
掀開帳簾,擡頭就看到秦瓊正掐着鼻梁,明顯是在頭疼什麽難題。
見李斯文趕到,秦瓊朝他招手打了個招呼:“既然來了便入座。”
但見秦瓊一臉愁苦,李斯文走到他身邊:“秦帥在看什麽,軍報?還沒拔營就有壞消息了?”
本來就是一家人,再加上中帳裏隻有他們叔侄二人,秦瓊便将手裏軍報遞給李斯文,扶額歎道:
“陛下不是從軍器監撥了八千弓弩、三萬旱天雷嘛。”
“結果李崇義那小子今天才傳來密信,說鐵料告急,哪怕及時發現,從城中各處鐵匠鋪征收,但過去一夜,還差了五千旱天雷。”
“這不,寫信過來求某先别彈劾他...”
李斯文快速将軍報浏覽,心裏盤算着,因爲時間緊任務重,而城裏儲備的鐵料數量有限,哪怕軍器監的工匠們能人輩出,但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隻是...翻看了幾遍,李斯文始終沒從信上找到‘長孫’的字眼,奇道:
“長孫家這是想不開了找死呢,軍器監的緊急調配都敢不從?真不怕把李崇義逼急了眼,告到陛下那裏來個同歸于盡。”
秦瓊還真沒注意到這點,直到李斯文提醒才發現,若是昨夜有長孫家的那批供應,三萬旱天雷還真算不上什麽大事。
軍器監外加工部的大小工匠、學徒,起碼有近千之數,一夜連軸轉的話,補上五千的缺口隻能說是綽綽有餘。
卻沒想是人手充足,材料不夠,這才捅出個不大不小的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