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涼、會涼州的接壤之地,順利找到路邊的驿站,李斯文還沒下馬,将腰間軍令拽下,遠遠抛了過去,同時大聲喊道:
“某奉秦帥之令,前來接收、運轉軍中武備。”
大唐驿站承襲前朝驿道,隻在貞觀改元後的幾年中多次擴建。
以雍州長安爲中心,各州都城爲樞要,東起長安西至涼州,北到安北都護府,東及登州,南下嶺南,四條主道又分出劍南戎州黔州、江南道福、泉州,河北幽州等地。
七條以放射狀輻射大唐疆域的主驿道,極大程度上加強了中央對治下的管控力度。
而由于李二陛下對驿道、驿站的重視。
哪怕到了涼州不毛之地,駐守在此的驿站規模依舊不小。
排排屋舍沿山而建,三進五路,庭院遼闊。
看規模,屬于一等驿站,配有驿兵兩火,各個腰懸橫刀,手持長矛,配有弓弩...武力異常充沛。
行至驿站,天色漸晚。
路前積雪已經被掃的幹淨,五位軍卒戍衛驿站關隘處,站的筆直。
遠遠瞧見大批騎兵疾馳而來,幾位驿兵便早早便守在了路邊。
彎腰撿起地上,被李斯文遠遠抛來的軍令,确認來者身份後,這才松了口氣,迎上前去,拱手說道:
“見過二位,将軍來得不巧,前去涼州的部隊已于前日啓程,算算步程,已經到了下一個驿站。”
因爲李斯文一行人需要多次繞路,趕至各個州縣,哪怕是輕裝簡行,路程也隻比直指涼州的大軍稍快一些。
在此之前,運輸糧草、物資的辎重部隊,已經率先到達涼州,對于這個消息,衆人倒是早有預料。
他們屬于上陣殺敵的精銳,和辎重部隊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趕着湊在一起,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省的相看兩厭。
見不遠處的驿兵放下戒備,得郭孝恪的點頭首肯後,衆人這才翻身下馬,隻是...
雖說李斯文爲人兩世,但都屬于養尊處優的階段,細皮嫩肉的,哪裏受得了連續十數天的奔波,大腿内側也早被磨得鮮血淋漓。
騎在馬上還好,有個借力的馬镫,但現在翻身下馬,腳一落地...一個腿軟就差點跪地上,給驿兵拜個晚年。
要不是驿兵見多識廣,早有準備,及時将李斯文攙扶住,今天怕是丢了大臉。
老驿兵笑道:“小将軍莫要心切,雖說每日掃雪,但畢竟是天寒路滑,小心摔倒。”
李斯文臉色有些發白的笑了笑,同時将曹國公府的憑證遞了過去:“每人一份好酒好菜,再換一批好馬,備好熱水暖榻。”
驿兵有些驚愕,還在想如何婉拒,畢竟驿站接近涼州,物資短缺,能享受這些條件需要身份。
但低頭看了一眼憑證,心裏陡然一震,雙手托舉着印章将其還了回去,恭敬道:“原來是曹國公家的人手,小人這就去安排,公子稍等。”
“某等一路風塵趕來,務必準備妥當,莫要誤了時間。”
言罷,李斯文又從懷裏掏出小塊碎銀,全當打賞。
大唐以銅錢爲主要流通,但不代表,金銀這種貴重金屬會變得廉價,相反,因爲少有流通市面,金銀的價格甚至更加昂貴,比銅錢也更便于攜帶。
故此,早在李斯文臨行前,單婉娘便準備了些許金銀,方便自家公子平時打點。
那意思是說,小鬼難纏,公子是去建功立業的,不該把精力耗費在這些雜事上。
驿兵接過碎銀在手裏掂了掂,半兩的分量,差不多能換來一貫錢,頓時眉飛色舞,舉止愈發恭敬。
點頭笑道:“公子盡管放寬心,小人親自安排,一定不會誤了行程!”
話音未落,驿兵便小步快跑闖進了驿站,嚷嚷着張羅準備。
郭孝恪從馬背上下來,直直伸了個懶腰,喚醒快要被晃散架的身體,而後大步上前,親自扶住了李斯文的胳膊。
擠眉弄眼的笑道:“是不是大腿刺痛,走不動道啦?”
李斯文回瞪一眼,半個月的相處下來,這東西的德行已經暴露無遺,活脫脫一混不吝的老不修,有事沒事就是葷段子。
“老郭,你吃某家的用某家的,嘴上就積點陰德,省的将來到了閻王殿,功勞簿上一點,你還倒欠閻王一頁功德!”
郭孝恪臉色發黑,這混小子真是沒大沒小,再怎麽說他也是你叔叔輩的人了,至于這麽損他?
冷笑着回嗆幾句:“有個好爹就能爲所欲爲啊?”
“知不知道驿站屬于國家重器,你卻花錢打點逾矩使用,萬一老子捅到陛下那裏,準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斯文甩掉胳膊上的那隻大手,喚來自家親衛攙扶,這才回道:“抱歉,有個好爹就是能爲所欲爲,不服?不服你也認個好爹。”
瞅着李斯文頭也不回的進了驿站,麾下兵卒各個憋笑,郭孝恪臉色頓時漆黑一片。
他堂堂二品郡公,實權雲麾将軍,真當他惦記你那三瓜倆棗?
就知道仗着家世,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簡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正當郭孝恪遲疑着,要不要當場和李斯文爆了的時候,遠遠從驿站門口傳來一句:“快點收拾收拾,晚了的話,今晚的好酒可就沒你的份了!”
郭孝恪頓時轉怒爲笑,招手回道:“賢侄稍等,某這就來!”
如今天色已晚,涼州又是貧寒之地,若沒了那幾兩好酒暖身體,今晚可不好過。
至于他本人的郡公憑證上,那些專屬份額...從元年開始,三年一個周期,上批的早就花完,今年的還沒下來,若不然,他怎麽會被李斯文拿捏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