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斯文的一聲令喝,前排兵卒拔開旱天雷頂上蓋子,手裏拿着火折子,小心靠近其上引線。
但觸及火苗,發出‘呲’的一聲後,急忙按着李斯文的吩咐,奮力投向不遠處的土坡。
十枚旱天雷七扭八歪的砸向目标,更有甚者,與另一枚相撞,飛了還沒一半的路程便已經落地。
“還以爲是什麽好東西的,這不就是個石頭嘛...”
段志玄小聲嘟囔着,話音未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便從土坡處傳來。
黑火藥在密閉的容器中劇烈燃燒,大量的能量擠壓外壁,使得鐵罐子沿着迷離紋路破碎開來,朝着四面八方宣洩着威力。
道道刺眼火光随之出現。
“卧槽,快點趴下!”
李斯文定睛瞅着旱天雷的落點,當他看到兩枚相碰,過早的落地後,瞳孔微縮,突然爆喝一聲。
在演示之前,在場将領、兵卒都聽過李斯文三令五申的警告,聽聞此言便下意識的趴到,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爆炸形成的沖擊波還在朝四周擴散,外殼破碎形成的破片飛濺,‘叮叮當當’的,紮穿了一切擋路石,牆壁,乃至枯木。
一聲接着一聲的轟鳴之後,段志玄灰頭土臉的爬了起來,吐了吐嘴裏黃沙,面容呆滞,怔怔看着消失不見的土坡。
王忠嗣咽了口口水,結巴問道:“藍田公,此...此物原來是這麽玩的?”
他突然想起來,前兩天在牆頭上眺望吐蕃營地的時候,段志玄這個腦殘怒砸旱天雷,還他娘的砸出了火星!
“不然呢?”
李斯文不解反問,而後便注意到王忠嗣、段志玄臉上久久不散的慶幸,仿佛劫後餘生。
頓時萌生一個不太妙的猜測,眯着眼打量着兩人:
“段将軍、王将軍,你倆該不會在私底下實驗過吧?”
“哈哈哈,二郎何出此言,這旱天雷乃是軍中重器,看守力度也遠超同類弓弩,私自接近更是會以軍法處置,某身爲守将,又怎麽可能明知故犯...”
瞅着止不住幹笑的王忠嗣,還有眼神四瞄,明顯心虛的段志玄。
李斯文隻想說,涼州邊關能安全的守到現在,他倆祖宗已經給閻王爺磕破腦袋了,這都能活?
郭孝恪擦了把臉,隻覺腿腳發軟,他竟然和這種要命的東西,同營而枕了一個多月?
這要是不小心炸了...還好他命大!
緩緩走來,把手搭在李斯文肩膀,鄭重問道:“李校尉,此物到底有多少,光是咱們運來的就不下幾千了吧?”
“郭将軍放心吧,此次反擊吐蕃,主要就是爲了測試‘旱天雷’的功效,數量管夠。”
剛才去倉庫一趟,盛放旱天雷的木箱已經堆滿了大半空間,再加上帶來的四千外殼,還有後續送來的更多。
這次若不能把吐蕃大軍全滅,這些将領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對不起自己一個月來經曆的折磨!
“數量管夠?具體有多少?”
段志玄強忍心頭火熱,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備,難怪被嚴格管制,這要是走漏風聲,讓吐蕃有所準備,他百死難辭其咎!
“已經完成組裝的有兩萬五千枚,某還帶來四千外殼,等日後組裝,應該夠用了吧?”
“卧槽,這東西,三萬枚?”
段志玄差點把舌頭咬下來,這種殺傷利器有三萬,一圈炸下來,伫立涼州近百年的城牆怕是都要炸成灰!
哼,吐蕃大軍?不過土雞瓦狗,看某一擊必勝!
李斯文點了點頭:“陛下如此支持,就是爲了畢其功于一役,用旱天雷的神威打斷吐蕃的脊梁骨,讓他們至少三四十年内,不敢再升起冒犯大唐的禍心!”
說着,又看向段志玄,臉色嚴肅:“爲達成這一目的,某希望在大軍趕來之際,兩位将軍頻繁襲擾對方營地。”
“盡可能的切斷吐蕃糧草,勾起對方怒氣,讓吐蕃破釜沉舟,與咱們死磕到底!”
“我勒個親娘诶,二郎你咋比某還莽?”
段志玄咂了咂嘴,軍師明明是謀而後動的儒将,前段時間在神龍殿裏與李斯文初見,應該也是個玩腦子的聰明人,怎麽今天一見,感覺像是換了個人?
一場死戰下來,大唐将士要傷亡多少,這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聽聞李斯文的瘋狂計劃,王忠嗣抖了抖臉皮,感覺這小家夥,和段志玄這個莽夫絕對有共同話題。
打退吐蕃還不行,非要瘋狂挑釁,不死不休。
郭孝恪也陷入沉默,他早就聽到風聲,反擊吐蕃一戰勢必嚴峻,卻沒想到,這種嚴峻局面,竟然是我方将領一手謀劃出的。
什麽仇什麽怨呐這是?
掃視一圈,見三位将領面露遲疑,李斯文冷笑一聲:“諸位,難不成你們心裏還抱有僥幸,認爲大唐與吐蕃還有和好的可能吧?”
“多年來,吐蕃與吐谷渾常聯手來犯我大唐邊境,累積擄走百姓婦孺數以萬計,此等血海深仇,必要讓吐蕃以血骨來償還!”
“啊這...”
段志玄看了王忠嗣一眼,皆是一臉沉默,無話可說。
這些年來,下落不明的百姓婦孺不下數萬,都是邊關守将的親眷朋友,可能前一天還向某位兵卒暗送秋波,後一天便再也不見蹤迹。
能守在這不毛之地,數十年來毫無悔意,心裏都是這種仇恨在支撐。
就連王忠嗣,也曾有段難忘的邂逅,斷送在來犯吐蕃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