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段志玄的驚疑,李斯文點頭回應:
“陛下如此支持,就是爲了畢其功于一役,用旱天雷的神威打斷吐蕃的脊梁骨,讓他們至少三四十年内,不敢再升起冒犯大唐的禍心!”
說着,又環視三人,臉色嚴肅:“爲達成這一目的,某希望在大軍趕來之際,兩位将軍頻繁襲擾對方營地。”
“盡可能的切斷吐蕃糧草,勾起對方怒氣,讓吐蕃破釜沉舟,與咱們死磕到底!”
“我勒個親娘诶,二郎你咋比某還莽?”
段志玄咂了咂嘴,軍師明明是謀而後動的儒将,前段時間在神龍殿裏與李斯文初見,應該也是個玩腦子的聰明人,怎麽今天一見,感覺像是換了個人?
一場死戰下來,大唐将士要傷亡多少,這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聽聞李斯文的瘋狂計劃,王忠嗣抖了抖臉皮,感覺這小家夥,和段志玄這個莽夫絕對有共同話題。
打退吐蕃還不行,非要瘋狂挑釁,不死不休。
郭孝恪也陷入沉默,他早就聽到風聲,反擊吐蕃一戰勢必嚴峻,卻沒想到,這種嚴峻局面,竟然是我方将領一手謀劃出的。
什麽仇什麽怨呐這是?
掃視一圈,見三位将領面露遲疑,李斯文冷笑一聲:“諸位,難不成你們心裏還抱有僥幸,認爲大唐與吐蕃還有和好的可能吧?”
“多年來,吐蕃與吐谷渾常聯手來犯我大唐邊境,累積擄走百姓婦孺數以萬計,此等血海深仇,必要讓吐蕃以血骨來償還!”
“啊這...”
段志玄看了王忠嗣一眼,皆是一臉沉默,無話可說。
這些年來,下落不明的百姓婦孺不下數萬,都是邊關守将的親眷朋友,可能前一天還向某位兵卒暗送秋波,後一天便再也不見蹤迹。
能守在這不毛之地,數十年來毫無悔意,心裏都是這種仇恨在支撐。
就連王忠嗣,也曾有段難忘的邂逅,斷送在來犯吐蕃的手中,若不然,他怎會十年如一日的守在邊關,打出了‘邊塞長城’的美譽。
王忠嗣鄭重問道:“畢其功于一役,此話說來簡單,可某觀城外吐蕃前軍,已經駐紮良久,恐怕不日便會來犯。”
“不知...秦帥帶領的大軍,還有多少時間才能趕來支援?”
在沒有馬蹄鐵橫空出世前,軍隊的行軍速度算不上快,從雍州橫跨三州疆域支援涼州,少說也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哪怕十六衛将士是實打實的精銳,早在積年累月的磨砺下,鍛煉出非常耐力和體魄,而長途行軍的強度,更遠遠遜色于日常訓練。
但其實,真正束縛了行軍速度的,是遍布涼州等地的砂礫碎石。
不僅是步兵行進困難,稍有不慎便會崴腳,對馬匹來說更是嚴峻考驗。
馬蹄柔軟,并不耐磨,若是不計代價的強行急行軍,對馬蹄的磨損極大,多月疾馳,怕是還沒趕到涼州邊關,大批馬匹就要當場退役。
但如今的十六衛大軍裏,馬蹄鐵不說人手一件,但也大差不差。
在可以無視馬蹄損傷的如今,步兵的耐力便成了短闆,而以十六衛悍卒的體魄,從雍州趕至涼州,一個半月的時間戳戳有餘。
當從李斯文嘴裏得知‘大軍不日将至’的消息後,雖有些疑惑行軍速度,但王忠嗣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旁枝末節。
有了旱天雷這種殺傷利器,後方還有數萬大軍前來支援,之前受限物資,邊關守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尚能與吐蕃、吐谷渾兩國打得有來有回。
如今人力物力已經過齊全到這種份上,而關外敵軍隻剩吐蕃一國兵力...王忠嗣可從沒打過這種富裕的仗。
心裏快速盤算,而後點頭急道:“若真如藍田公所言,此戰大勝已經十拿九穩。”
段志玄看了王忠嗣一眼,見他自信點頭回應,心中大定,附和道:
“既然優勢在我,那某等必須要主動出擊,徹底激怒吐蕃前軍,吸引仇恨,讓其不計一切代價的和咱們死磕!”
見三人中已有兩人表達,李斯文看向郭孝恪,隻要這貨點頭,明後天就去找吐蕃麻煩。
注意到其他三人的凝視,郭孝恪讪笑一聲,裝作興奮的點頭:
“好,難得遇見如此盛況,某也早看吐蕃不順眼很久了,還請李校尉監軍,劃出一批旱天雷與弓弩,給吐蕃大軍開門送個驚喜!”
李斯文沉吟片刻,爽快道:“目标直至吐蕃後方糧草,至于武備,某可以調出一千弓弩,兩百旱天雷。”
“夠了夠了!”
段志玄已經笑得宛若菊花,就是不給他半分支持,隻要能同意他率兵出關,他就已經心滿意足,更别說還有重器支援。
“爲何才兩百旱天雷,咱不是已經儲備的兩萬餘枚...”
王忠嗣不擔心段志玄的安全,這貨隻身身陷敵營都能跑回來,武力已經勝他太多。
他隻怕這莽夫殺紅了眼,帶着幾百騎兵就敢沖陣吐蕃大軍,都是朝夕相處多年的老兄弟,沒了一個都算損失慘重。
李斯文搖了搖頭,嚴肅拒絕:“旱天雷此物不宜過多使用,若不是斷敵糧草需要的便是兵貴神速,連這兩百枚,某都不願暴露。”
王忠嗣也明白,這是要把旱天雷的大頭留到将來決戰,一次性大幅度的斬斷敵方士氣。
頗爲遺憾的點頭:“如此,也罷!”
吐蕃前軍駐紮已久,正是警惕心大減的時候,再加上一千弓弩,足夠吐蕃喝一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