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山路崎岖的問題,想必郭将軍已經有了想法。”
李斯文一臉的壞笑,将矛頭指向了郭孝恪,在場誰不知道你混不吝的性子,裝什麽大尾巴狼!
這一句冷不丁的話語,成功讓衆人将目光,集中到了郭孝恪的身上。
“二郎此話怎講,難不成大唐馬匹儲備,已經有了可以無視損失的地步?”
段志玄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幾年前還嚴重缺馬的關中,現在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
可馬匹這種寶貝,是再多也嫌不夠用的存在,大唐還有數十萬的兵卒屬于步兵,若是全軍轉爲騎兵,天下又哪裏不可取?
可一聽這話,郭孝恪心裏卻有些慌亂,裝出的穩重老邁也蕩然無存。
翻山越嶺奔襲百裏,橫跨祁連山脈,直搗吐蕃糧倉,這種天方夜譚的用兵難題,又豈是他區區一介老将可以做到的。
見郭孝恪還沒反應過來,李斯文頗有些無奈的指點道:“郭将軍,你仔細回憶一番,咱在邊境驿站做休整時,當地驿兵對馬匹做了什麽?”
“對馬匹做了什麽?”
郭孝恪皺眉回憶,他們趕到驿站的當天夜裏,兩火驿兵便在馬棚裏忙活着什麽,直到天亮還在丁零當啷,吵個不停。
而後眼前一亮:“李校尉的意思是...馬蹄鐵,辎重部隊帶來的物資裏,還有大量的馬蹄鐵?”
見倆人在那打着啞謎,段志玄已經好奇到抓耳撓腮,到底是什麽寶貝,能讓馬匹翻山越嶺,而馬蹄不損?
焦急問道:“二郎,老郭,咱們都是敞亮人,有什麽話明說行不行,别在這裏含糊其辭。”
郭孝恪斜眯段志玄一眼,這貨的魂兒已經飛到了百裏之外的吐蕃糧倉,請教别人的時候,都不知道拿出點求人的态度?
不過正事要緊,郭孝恪也沒賣太多關子,從段志玄那裏敲來一瓶好酒,便回道:
“剛才王将軍不是還想問,爲何援軍速度如此之快,不過短短數十天的時間,便從雍州趕到了涼州嘛。”
“确實如此,從剛才監軍大人嘴裏得知這個消息後,某心裏便一直疑惑此事。”
得到李斯文的首肯,郭孝恪便長話說起,從長安賽馬一事,說到十六衛裝配馬蹄鐵,單腳馬镫改換成對馬镫...
“原來如此,監軍大人果然是學究天人,隻需微微出手,便解決了困擾中原上百年的難題。”
面對兩人吹捧,李斯文心裏毫無波瀾,早在長安時他便領教頗多,已經成了習慣。
“咱們先說正事。”
李斯文叫停兩人,看向段志玄:“段将軍,辎重部隊的工匠都是軍器監點派的老手,一夜時間...差不多能釘好幾百匹馬的馬蹄,加上滿配弓弩,是否夠用?”
段志玄爽朗大笑幾聲,起身鄭重承諾道:
“幾百人的高速騎兵隊,還是滿配弓弩的那種,若二郎如此支持,某還不能全勝而歸的話,項上人頭請自取!”
見他已經立下軍令狀,想來勝券在握,衆人當場開始合計。
由段志玄這個地頭蛇,率騎兵趕赴吐蕃後方,摧毀糧倉并嘗試切斷大軍後路。
郭孝恪則帶兵與吐蕃大軍對峙,吸引注意力的同時,接應返程的段志玄。
王忠嗣留守邊關,做好計劃全部失敗的準備,而李斯文則在旁參謀,肩負監管工匠的責任。
确定好大緻細節,四人便不再多等,起身準備行動。
“傳本監軍命令,糧食限制解除,所有将士每日可滿腹三頓幹飯,騎兵隊多一頓宵夜,一杯好酒!”
李斯文跟着段志玄去兵營裏,和守關将士混了臉熟,順帶鼓舞士氣,告知援軍将至的好消息。
但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對統兵領兵不甚精通,自然不會打腫臉撐胖子,随意下令許諾什麽。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段志玄的建議下,計算好儲備糧食的數量,放開一定限制,讓這些即将拼命的悍卒吃幾頓飽飯。
再次得到李斯文的肯定,率先得知消息的兵卒,假裝沒看見自家将軍的黑臉,歡呼而道:
“多謝監軍大人!”
言罷,衆人便作鳥獸散,深入兵營裏傳播這個天大好消息。
至于自家将軍和剛才監軍大人,是不是在唱黑紅臉的戲碼,他們已經顧不上這麽多,能吃飽就行。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吃飽喝足之後,守關将士們連走路都帶起風聲,蠟黃臉色也紅潤不少。
至于騎兵隊,雖說犒勞之後必有風險,但他們堅信,以自家段将軍的爲人,絕不會派遣他們去做無意義的犧牲。
“九十六、一百七十八、三百零三...”
吃喝不愁的工匠們,也在如此高漲的氛圍下加班加點,成功在天亮之前完成任務,将五百匹釘好馬蹄鐵的健馬,交接給段志玄。
寅時三刻,正是一天中夜幕最深的時候,而涼州邊關内城中,卻是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五百匹釘好馬蹄鐵的健馬,正在兵卒的牽引下,于夜色中靜靜伫立,騎兵各個身披輕甲,腰間的突厥彎刀,正泛着冷冽寒光。
雖說此次偷家,旨在吸引吐蕃前軍仇恨,但隻要前軍糧草已斷,再無後路,他們唯一的選擇便是試圖破開邊關。
在李斯文的建議下,夜襲騎兵将配備的橫刀換做了彎刀。
以他的話說,反正有事沒事打兩杆,若此計能順利離間吐蕃與吐谷渾的聯合,算是喜上加喜,若不幸被吐蕃将領識破,反正都要不死不休,債多不壓身。
對此,段志玄深以爲然,能潑吐谷渾一身髒水,沒有太大作用,至少能也解氣。